飞蛾

我只是一只飞蛾，外形丑陋，毛茸茸的全身，触摸下，令人不寒而栗。而我更不惮以憎恶回报人的憎恶。但阳光属于别人的，我不肆意挥霍我的存在，躲藏是我惟一存在的理由。我自信着。

角落、床底、屋檐、墙角，甚至草丛，在弥漫着黑色的地方，对着逼人的阳光，我不得不颤栗、恐惧。恐惧着阳光下的手藏着无边的勇猛拍击，给我致命的一击。还不惜狠狠的一脚，直到我身体成为齑粉，滩成满地的哀鸣，但揉碎的眼决不渗入地底下，乞讨阳光。

但我要飞呀，逃逸在人的视野外，在熠熠的阳光下逃，舒展将被击碎的翅膀。

猥琐吗？怯弱吗？

不！

猥琐是阳光给予最丰厚的回赠。

我开始怕起来，为了猥琐的生，为了生的萎缩，愿做一次长久的匍匐。

爆发吗？不！我只将身躯躲藏，收敛！

但是我拼命地寻找，寻找最浓的黑暗，那里有我最惬意的存在，最自由的表达。

欢呼吧，夜徐徐降临！

我要圆挣着眼睛，一双细小的眼睛。

远处，遥远的星光闪烁起来，那是夜的长明灯吗？燃烧吧，划过寂寥的长空，世界开始在黑暗中升腾着希望，升腾着最真实的爱，夜呀，做我的情人吧，我是你怀里惟一震响的驼铃，弥散着铺开。

我预备飞了，在你怀里翻腾，撒娇，叹息，哭泣。但我会深深爱恋着你呀，我痴迷的诗人！

我要飞，飞向无边的黑暗深处，直到你最柔软的心房哭诉。

哦，还有萤火虫，也在一闪一闪地，发出绿绿的柔光，是在为我寻找出路吗？那么，就请啾啾蝉鸣为我抹去聒噪的人烟缠绕。这是夜的天堂，是宁静的，祥和而自由的天籁。我呼吸着。

但我不退缩，承载着浓郁的夜呀，振动起翅膀，将满身的粉刺播撒，撒向每一个圆睁着的眼，那窥探的目光，那时刻准备捏噬我的心！

夜呀，我所爱恋的夜，你是我精血凝成的神圣呼唤，是金黄的向日葵对太阳的朝拜，是菩提路上追随的信徒。看吧，我在自由自在的飞翔，在你的怀抱挥洒我最盛情的歌唱。

但我要飞，趁夜还未央的瞬息。饱饮湿润的露水，在口干舌燥的前夕，做一次怀石投江的雕塑，屈原不正是在雕刻的碑心注视每个身影？他在聆听，每一次震动翅膀的响度是否击碎呢喃？那是阳光浸润的恩泽呀。我飞着，怒目环视，抖落所有粉刺如投射犀利的箭簇，看吧，人们起来，慌乱，逃避，扑打。尖叫着，鬼哭狼嚎一般，这是我们阳光下的人们，看吧，这是他们全部的袒露，我飞着，迎着他们昏黄的灯光，那被层层玻璃包裹的光，是怯弱吗？那么，请熄灭吧，这可怜的残光。让黑暗吞噬着他们所有白昼的尊严，他们文明的嘴脸，他们假惺惺的哭泣。这是何等的酣畅淋漓，人生在这里得到最美丽的诠释。然后死去，在黎明未到的时分。

倘若，我真的选择死亡，我一定不顾一切扑向烁烁跳动的烛光，这是我久违的心跳呀。死亡就在最原始的悲壮中竖立，这柱腾腾燃烧的烛光，从千年的神话中走了出来。迟暮却丰盈。但我情愿走进这片烛光中，烧毁我早已疲惫的身躯，连同我的信念，我会皈依在你潸然滴下的烛泪里，沿着它的泪痕寻找你的心河。而我还要随我最后的灰烬依附在你那焦黑的芯柱上，守望着你，直到你也滩成满目的泪水，凝结成烫人的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