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春纪

冬时你离去，而后，思念便如那拖天曳地的爆竹，噼噼叭叭在心底响彻个没完。于是，我于初初春息里，热扑扑急迫迫的来到这里，约了早来的春天，齐齐等你，只盼在某个蓦然的转角处，能再与你相聚。

约了春天，等你在巷里。长长的石径，正是我心间青青的模样，像刚刚雨水浸润过一般有了微些的心事悄悄藏，照进我低首的表情，无人行踏的地方，早早守了一腔唯你的愿望。幸而有林立的屋墙，将我的轻衣守护，有冷，却不再叹凉。

春来带韵，踏约的乐章，步步皆如舞蹈，令人无法谴它的缓，亦无法责它的急。它就在墙边处在与我絮语，穿着清疏的青苔衣，像我的伙伴，可以一直陪我走到那可望却不可想的巷子尽头。我踯躅的脚步，它看得分明，扯了晴好的天幕，像它的目光一样澄明，提醒我的仰望。

这一条小巷，狭长，我曾经那般期待你常常走在这样的地方，无人可并肩，心遵从上苍的安排做唯一的坚守。只是，那一季冬寒里，万千丝缕的挂念终只换来一句薄凉，转身成了我不可抵御的无声无息。我却还是依然为你而约了这个春季，将时而痴缠时而惊己的文字押在春的面前，做最后一场赌局，赌一场传言最美的春地里，我是否得一个与你回首的机遇。

墙有苍痕色，一如你我的旧时，斑斑落在我的余光里，远处那尽头的春阳却如漫抹的手势，为这一径的行走垒补缺失。巷口的转角处，或者你终不在那里，只是，如此的与春牵手，我已走出想你流殇的井底，我把我的灿笑留在这里，等你某天记得拾取，如若你不记得来此，那么，我便与春相约，于下一春天里，将你忘记。

约了春天，等你似瓮装。阳光下，是一坛坛出窖的酒酿，封闭着酒香，像酒的树桩，于院中等待谁将嗅尝立于其上。瓮是陈旧的陶，像我为你的离去披在心间的缁衣，与夜同色，即使阳光中也总是躲在暗里。谁都看到我的笑，可是，谁都不知道，你从来不曾被我驱逐的留迹。那些久了的盛装，在心中成酒，却因你的沉默而终是不能溢香。

我已将心事储了一冬，与春相约，只待春的手来将它启封出坛，再用春风吹彻酒间，成酒煦熏了我期待的颜。你应知道，我的面容仍是你离开时的模样，为你守候着青春的亮泽，蕴满再聚的祈祷。我守在酒畔，或许我已成为那袭印染蓝布衣着身的坊间女子，手间袖底全是对你的召唤如帜，而那春野间的牧童，亦在这个清明时候，早已准备为你指路我处的杏花村落。约春贪了早，只待你来，让春帮我评瞧。

若我可以将你做瓮底藏，我亦愿为你做那一院白墙黛瓦内不经他手的陶瓮。纵墙外树已春绿渐满，抬起手向我招摇，我亦安然与你一起躲在没有风的角落，日里晶眸，影里墨瞳，只余对视的目光。约了春来，邀日光帮忙，熏暖你离去的背影，做回首相执的最好的酒酿，而若你终是擎了弃http://manage.goodmood.cn/Default.aspx

瓮之心再不想撩香，我却依然只记得一个固执的道理：甘愿作别，欢喜曾遇。

若你真的可以回来，我会在春的怀里醉成一株清白，躲在白墙与木门的边缘，偷偷的将你的奔赴品赏。那高高的白墙做我挡寒的素装，那深旧的木门是遮颜的扇骨，而清白的颜，未挂酒的酡红，只挂了略微紧张的苍，盯视着你的方向。那些个涕意的夜晚，早早被春融成了你的旧容流淌，揣在我的心跳间如湍如急。约春为你，让春为我披了想象的衣，而后，我便在春里将你的来与不来，折来叠去。

约了春天，等你在桥旁。那是哪一年的石桥，成了今世相约的守候。那一脉暗色的石凉，早被绿意冲淡了旧妆。我喜欢这样的地方，小小的石桥，还未来得及迎接太多的行走，还未有太多的嘈杂来携它入尘遇的仓。没有喧嚷的此地，正适合我听春来的气息，正适合我在春里静静将你的脚步辨析。

等待时，时而会想，你在哪里，在与谁相约这个春季。若你即是那呆气的许仙，行在必然相遇的断桥，纵是那桥上无我，仍愿那里有你如意的娇娥。这个清明石桥处也落雨了，落得春衫着了湿，以树作伞。我那把前世今生的伞却是一直在你的手里，多希望一抬首，你已如那树亭身而立，仅一个微笑便溶我于一伞春绿里。

记得最初相识时的玩笑，说你在桥的这头，而日出在那头。如今，我在桥的这头，而那头未见斜阳，一直等姗姗而来的你，心间坚持不见日落。总以为，你会来，就如那些个日夜我以为你会回还，重新轻扣那扇为你而半掩的门。你初时的伟岸，沉实的踏行，还有那丝丝黠笑，早已在懵懂中将我席卷，而今，依然未见清醒。

独立小桥栖春衫，我就这样抵着春与它说尽你的表情。我如树，与水相照，我如屋，依水而居，那水就如旧时的笑语，随春暖漫过心间的枝枝丫丫，漫遍房舍的轩窗檐梁。只是，或许我终是等不及你，在催促的时间里，只能告别这一次回忆。与春相约，是我为你最后一次将眷慕放逐，而后，天涯便是天涯，咫尺已然不必。于你，此一别，再无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