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丝

我搬进新居不久，左邻右舍还没能混个脸熟，每天和家人奔忙着谋生。六点多即起床，洗漱买菜、接送孩子、一日三餐，除掉繁重的授课外，学生偶有个小事故，一个电话，哪怕饭还含在嘴里，我就一溜烟跑到单位。这年头，只有极少数的人边打高尔夫球边日进斗金，我们凡夫俗子怎能不忙累呢？

最累的是心。笨拙的我曾卷入了人际的是是非非，愈辩愈黑，纷纷扰扰，牵扯不清，煞是烦人！

每日中午时分，终得以小憩。喝两口茶、舒几口气，仰卧在床上，闭目养神。这时，耳畔就会飘来葫芦丝的曲音。几乎如午餐一样守时，从未间断。

那曲子浑然天成，多低沉徐缓，偶有欢快。深情如泣如诉，飘逸若云若霞，慢如溪水潺潺，急如羯鼓快槌。尤是那些款款深情，缠绵悱恻，类一唱三叹，象蛇缠绕，象鬼附身；象妈妈的呼唤，又象情人的呢喃。每次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放轻脚步，侧耳倾听，身心俱慰。我的宅子在五楼，那它就是高楼里飘渺的歌声了；可是有时又真切得象能触摸到空气中漂流的乐符。

说道此音只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未免虚矫；可是她的确算得上是位葫芦丝的好手。会是谁？我常常忖度而无解，想表达我的谢意，每日让我暂居乐乡，抚慰我疲倦的躯体，拾掇我破碎的心灵。一想又笑了，美妙的东西常常是无需谢的，甚至一个鞠躬会成为一个紊乱的音符。凭我几十年的阅世、对人间悲欢的体验，我猜这该是颇有些经历的人，或是翻过筋斗的职场男士，或是几度恋情的性情女子。会是谁？我揣着问号，暗暗观察，毫无所得。人又忙碌，人又陌生，不好探问个究竟。

但终于就有答案了。那日，老婆回来说，她与楼上的大姐聊天了，每天吹葫芦丝的就是她女儿。在我要命的是，那孩子才五年级。我不禁为我自以为高明的揣测而脸烧如碳了。

我就留意楼道里经过的人们了。那回就碰见那小女孩，身量不高，面容清丽，但也不十分漂亮。

我现在每日也还欣赏着这乐曲，但我晓得这是楼上传来的，却不像先前那般仿佛是从浓厚的云雾里逸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