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河拾遗

看到了文友的诗里写到了泾河。哦，很长时间没有去泾河了。

泾河，故乡的河，母亲河。我很小就在书里看到魏征梦斩泾河老龙王的故事，为他惋惜，为他叹息。小小年纪就知道天条不可触犯啊。

小的时候，没有看见泾河，虽然距离不远，但始终没有去过。等我去的时候，应该是读完高中了。那是一个冬天，父亲的一个部下是林场场长，我要他带我去泾河看看，看看冰桥。我从冰桥上走过泾河，冰桥不过十几二十米宽吧，两边是水流缓慢的泾河水，我跟在他们后面，就过去了。心里害怕，但也没有说出来。懵懵懂懂的就过去了。等下午返会南岸时，由于是初春，太阳很好，天气暖和了，冰桥已经在融化，北岸边冰桥已经断裂，水不时的溢上冰桥，断裂缝有十几厘米宽。挺吓人的，同行的长辈不说话了，有些迟疑，我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我们都背上割的灌木丛枝条，老人让我们横背着，先由年龄最小的过，不准停，快速通过。年龄大的，身体好的，在后面过。大家割了树上的细枝条，拧了粗长的草绳索，又第一个孩子过河，捆绑在腰间，过了河，把绳拴在对面的树上，再用身体缠住草绳，怕他拴不紧，第二个人过去，两个人拽住草绳，到我过了，我听到冰桥咯吱咯吱的响，到了河中间，水从脚下漫过来，我就觉得头发都竖起来，我是旱鸭子啊。河谷里，死一样的寂静，太阳照射着冰桥，很刺眼。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冰桥，不敢眨眼。等老人过来，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下了。还好，有惊无险，大家长出了一口气。领头的老人，后悔不迭，连连自责。

老人给我们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就是过冰桥的故事。

一位中学教师郭老师，因在“四清”中说了句大实话、公道话，也被打成右派，下放回家了，由于家庭经济困难，就偷偷得到泾河北贩了三只大肥羊，准备过年的时候出手，赚几个钱补贴家用。由于当时的政策原因，市场没放开，就只有晚上偷偷地过河回家，就从冰桥上过，不从渡口渡船摆渡，一是怕检查，二是图省两毛钱。

皓月当空，明亮寂静的河谷空旷无人，郭老师还是梳着教书时的大背头，穿着呢子大衣。走着走着就感慨万分，想自己就这样把前程个葬送了，又和祖先一样，喂猪喂羊，耕田种地，做了农民，于是就唱起地方戏来。寒夜里，他独自走在前面，牵着三只羊，以防羊跑了，就把羊缰绳的铁链栓在自己的手腕上，倒背在肩上，自己走在羊的前头，顺着河坡的山道往下走，边走边唱。后面两个乡亲跟在身后，月夜里，往回赶。

下了河道，郭老师就拐到冰桥上，直接过河，突然，咔嚓一声，冰桥断了，月光下，没了郭老师的身影，这下把后面的乡亲吓懵了，仔细瞅，没了郭老师和那三只大肥羊。两人慌了，牵着自己的羊，不敢丢手，也不敢下河去救人，这里水面宽，水也深，寒冬腊月，更不会凫水，就是会凫水，这三更半夜也不敢下水呀。两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嚎啕大哭，赶紧往船家哪里赶，拍窗户叫门。

船家在里面搭腔了。“报丧啊！”

“船户大叔，我们的人掉泾河里了，快起来救人啊！”两人齐声喊。

“这冷天，谁救得了啊！”

“那咋办啊！”

“明早到下河滩捞尸首去哦”

任凭再敲门，船家都没起来。两人真的是嚎啕大哭了，哭诉说，郭老师是三门守一个，独苗啊，念书也没出息，当了右派，上面有爷爷、叔、伯共六个老人和三个孩子要他养啊。

就在他两哭诉的时候，船家起来了，和他们说话。也就在这时候，河对面有人说话了：“你们在哭谁啊，咋还不过河呢？”

两人和船家惊呆了。齐声说：“你没死？！”

郭老师说：“我没死！”

河对面三个人都笑了，大笑，河谷里久久回荡着笑声。

原来，冰桥断了，他随之就掉进冰窟，羊受惊，朝前猛窜，把他拽出冰窟拖上河对岸半坡，跑不动了才歇下，而郭老师此刻都吓昏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幸亏他把栓羊的铁链绳拴在自己手腕上，才获救了，得以生还。

船家把那两人和羊摆渡过来，也好奇，就来看看这郭老师，郭老师的棉衣全冻了，直挺挺的，起不来，睡在地上，冻得直发抖。

船家和两人赶紧生火，帮他烤衣服。知道是羊救了他，知道是船家送两人过河来，郭老师是千谢万谢船家，他们给船家船钱，船家说：“不要了。就冲那个你狗日的命大，今晚不要船钱了！”

郭老师他们三个还要赶天明回家，还有几十里路要走，就又赶紧上路了。

走着走着就又冻住了，他们又赶紧生火再烤。就这样，他们背着柴火赶路，一路烤了好几次，衣服才干了些。

老人给我们讲的故事富有传奇色彩，但也是真实的。

他是林场的老场长，他看着我说：“今天要是出了事，我就没法活了，对不住你们的父母，更对不住我们的领导哦，以后啊，再也不带你来泾河玩了，真是后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