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话《清明》

清明时节，乍暖还寒。烟雨江南，细雨绵绵。

今天是清明节，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是中国人祭奠缅怀祖先的日子。

在前去祭祖的路上，正巧遇上了雨。清明，虽然是在柳绿草青、阳光明媚的春季，可春天总是象小孩子的脸阴晴不定。昨天还太阳高照，今天就阴云密布，转眼就下起了雨。

这两年的清明，都下了雨，雨不是很大，但斜风细雨还是让出行的人吃了点苦头。

今天祭祖的人特别多，开着小车的，骑着摩托车的，骑自行车，步行的，行进在泥泞的路上。我随着鱼贯而出的车流人群，慢慢蠕动着，走走停停，不一会，并不宽阔的马路就被拥挤的人群堵住了。

我只好推着车子慢慢挪动着，见缝插针似的一点点前行。好不容易挪了一点点路，又不得不随着人群停了下来。

路上人声鼎沸，喇叭声此起彼伏，一片忙乱的景象。

车子一辆接一辆挨的死死的，摩托车、电动车、自行车想通过比登天还难，就是人想找一个落脚的好地方也很难。

我索性把电动车停靠在路边，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等拥挤的人群松动了再走。本来是拥挤的人群中的一分子，我现在竟当起了“看客”。看到这些忙乱的人群，有时真的让我忍俊不禁，觉得好玩。

你的伞勾住了她的头发，她的鞋踩到他的脚上，他的车轱辘又碰脏了她的花裙子。姑娘的尖叫声，小伙子的埋怨声，大人呼唤小孩声，交杂在一起，嘈杂的很。

如果张择端也在这里，把这幅忙乱的景象画出来，我不知道他能否画出。

我突然想起了杜牧的《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那时的小杜一定和我一样，在雨中前行。

他在绵绵的细雨中，写下了脍炙人口的千古绝唱。我在细雨纷纷中随着人群徐徐而行，仔细品味着这首诗。

但这天的细雨纷纷，是那种“天街小雨润如酥”样的雨，这也正是春雨的特色。这“雨纷纷”，传达了那种“做冷欺花，将烟困柳”的凄迷而又美丽的境界。

这“纷纷”在此自然毫无疑问是形容那春雨的意境的；可是它又不止是如此而已，它还有一层特殊的作用，那就是，它实际上还在形容着那位雨中行人的心情。

“行人”，是出门在外的行旅之人。那为什么会“断魂”呢？我认为，诗里的“魂”指的多半是精神、情绪方面的事情，是竭力形容那种十分强烈、可是又并非明白表现在外面的很深隐的感情。在古代风俗中，清明节是个色彩情调都很浓郁的传统节日，是我们祭奠祖先，上坟扫墓的日子。这时，行人在前往扫墓的路上，触景伤怀，心头的滋味是复杂的。偏偏又赶上细雨纷纷，风吹雨打，平添了一层愁绪。

这“断魂”，用得恰如其分。那么诗人用“纷纷”来形容细雨，不仅形象，也更好为行人“断魂”做了铺垫。本来，佳节行路之人，已经有不少心事，再加上身在冷风细雨之中，纷纷洒洒，冒雨前行，那心境更是加倍的凄迷纷乱了。所以说，纷纷是形容春雨，可也形容情绪，甚至不妨说，形容春雨，也就是为了形容情绪。这正是我国古典诗歌里情在景中、景即是情的一种绝艺，一种胜境。

“借问酒家何处有”，是写斜风细雨中的行人，乍暖还寒，这时要是寻到一个小酒店，一来歇歇脚，避避雨，二来小饮几杯，解解料峭中人的春寒，暖暖被雨淋湿的衣服，借此也就能散散心头的愁绪。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多好呀。可是往哪里找酒店呢？于是，向人问路了。妙就妙在

向谁问路呢？诗里并没有告诉我们，一句“牧童遥指杏花村”，让我们眼睛不由的一亮。牧童答话了吗？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以“行动”为答复，比答话还要鲜明有力。牧童“遥指”，此时无声胜有声，那意思不就形象生动地向行人指出了地方吗？这情景，让我想起《小放牛》这出戏，当有人问路时，他将手一指，说：“您顺着我的手儿瞧！”既有声音，又有画面，使观者获得了美的享受。而小杜的手法却更简捷，更高超，他只将“画面”给予读者，而省去了“声音”。在这里，我们欣赏到了那一指路的优美“画面”，同时也就隐隐听到了答话的“声音”。

牧童的这一“遥指”，已经使我们如同看到，隐约看到红杏梢头中“杏花村”，有酒帘子，必有酒店。喝口酒，歇下脚，对于这时雨中行路的人来说，是何等美妙之事呀。为什么杜牧不直接明了地告诉我们，是想留给我们去品味吗？这个“遥”，太出神入化了，就这一个字就意味无穷，让我们意犹未尽，拍案叫绝。“遥”不能简单地理解为“遥远”，是远是近，恐怕只有杜牧自己最清楚了。若真的距离遥远，就难以发生艺术联系，若真的就在眼前，那又失去了含蓄无尽的兴味：妙就妙在不远不近之间。“杏花村”不一定是真村名，也不一定即指酒家。这只需要说明指往这个杏花深处美丽的村庄就够了，不言而喻，那里有一家小酒店在等候雨中行路的客人。

诗只写到“遥指杏花村”就戛然而止。剩下的，行人有没有找着酒店，是不是欣慰地获得了避雨、消愁两方面的满足和快意……这些，只能凭我们想象了。诗人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就为读者开拓了一处远比诗篇语文字句所显示的更为广阔得多的想象余地。这就是杜牧的高明之处，把中国诗歌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余味无尽。

这首诗，一个难字也没有，一个典故也不用，整篇是十分通俗的语言，写得自如之极，毫无造作娇饰之痕，读起来却又不是一览无余，索然兴尽，而是余韵邈然，耐人寻味。诗人用他的艺术大师般的细腻手法，向我们展示出一幅景象非常清新、生动，而又境界优美、兴味隐跃的图画。

清明，在人们的印象总是和雨联系地一起。在烟雨弥漫的山野中，在泥泞的小路上总有顶风冒雨，痴躅前行的扫墓人，或三五成群，扶老携幼，或一两个孤影，跚跚独行。这大概就是杜牧描写的清明。不知杜牧能否想到，现在祭奠的路上，喇叭声声，人声鼎沸，行人不再孤独了。祭奠的方式还是古老的，可是生活的气息却是现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