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有梦,依然不泣
泪湿了键盘,为文中那个痴顽的女子,为文中那位温慈的母亲。一帷拉开,隔了你我,再见,永是不见,而梦里,却依稀的见你,不能感受你的温度,却只能怀想你的絮语,那般温馨。若你在,会与我抵手而谈么,若你在,会挽我于倾倒么,若你在,会令我少了泪眼如许么。想你,终是不见你,惟愿你安息。
我总是告诉他们说,时间太久了,已经淡了感觉。可是,我还是难过了,清明未到,鲜花未递,心,已然沉了许多个夜。
每年,我都会去看你几次,不只是在清明时候,只是,清明时候,我才给你献上白菊,只因,总觉清明时候,毕竟多了一丝丝雨的痕迹,而那些白菊,最适于在这样的痕迹里在你的怀中、我的手里,传递。
你离我越发的久了,在我一步步迈向更深的岁月之林的时候,我愈发感觉得清晰。林很稠密,我已然有了一种压抑的感觉,我有时会想,是不是因为你的早离,我才会这般经不得岁月偶尔的责罚。
我是羡你的,因你可以把岁月轻解轻拆,可以足下无风的在我身前身后绕行来去。我亦是有些怨你的吧,因你这般无尘,是以我这般时而无助,总揣不得一点你的温度入袖。
将你置于一方石砌的冷凉里,你亦是怨我的吧。怨我不能再给你以往的水树相依相傍,怨我知道你曾经多么开朗活泼的性情,却竟这般流俗的将你安于一隅深居。我知道那里不好,时而太嘈杂了,清明时,尘世内外,一样的杂乱无章。时而太孤凉了,没有特殊忆念的日子里,我终是常常把你遗忘。
我似你的地方,不多,唯流淌在血液中的却是相同的倔强气息。你曾经将你的脆弱再不可隐忍的呈现于尘世,尘世却回以你混沌的轻看,拒不承认它自己将你的命运安排得有多么失常。当我的目光可以明白的认取你的时候,你早学会了如何坚强。如今,深深追索那些久前的时光,我便能够深切体会到,你的情感曾经如何的苍凉,你的身体曾经如何的撕裂般沉痛,只是,你懂得挂上微笑,去嘲笑它。或者,我们的命运本就是相契的,你的离去,使我更加似极了你,我不如你那般直白的面对尘世,但,我可以背过身去,而后沉默不语。长大后我才明白,失去你时,我的命运之城,便已经颓垣片片。
如今,我心下独自与你互望的时候,我便觉得,我们好似谁也没有邀请过人来陪。可是,我知道你曾经以怎样期待的目光盼我长大,终于能够与你抵膝相聊,而我现下亦知道,我有多么渴望,我可以随时与你手心相挨,至今仍然记得那软软的手掌,贴着我青稚的脸庞,滑过穿于我身上的你为我精心缝制的衣。我们都是很难听到叹息的人,但,却应是同叹唯此一声:可惜,这一世,终不能如此相陪。
你我是母女,即使时光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明晰的记忆,即使时光还在继续拖延着不让我明白何为亲情相依,我亦不要忘记与你这一世如此结缘的模式。只是,时光中比较好笑的是,我在慢慢走向老去,目光中雾霭渐渐覆上,而你却目光永远澄澈如昔,容颜从不见苍。若有一天与你相聚,且莫笑我的表相,我的心下其实还是那个你怜惜的孩童,从未长大的模样。
我知道,你我亦可以是朋友,你那拳拳爱心,催着我长大的目光,我都丝丝尚且记得,你在想象着我的长成吧,而后可以听你说起你的故事,就如同听我自己的花期心事一样,还有,我亦可以听你苍发下的絮叨,再抚上你鬓边告诉你,你依然美好。而我,一次次想往着,那样的枕在你腿间说我的相遇或是相期,让你看我是否和你一样在岁月中见老,然后听你轻责我的不知爱惜自己。
时光,就是这般,像嚼在口中的薄荷清凉,越来越让人清醒数看着世间的道理,那些你本可以一眼便勘透的道理,在那时来不及一一提示给我听,如今,皆是我的措手不及。你永远是最清醒的站在尘世之外,再多的怜惜,却只能化为无声,而我,却连爱你,都不曾说来与你听。人世间终是有憾的,我不怕,只是,我却真真畏了这幕与你间连憾都无处寻的空荡。
我依然有很多纷扰的梦,只是在稀少的梦里,你才会隐隐而来,一言一语却是显显流露。那是上苍捉了我最不易察的心思,扔在我的深眠里,搅乱我自以为无人窥得的貌似安静。梦里,与你似前世似今生的仍继续走在上苍安排的棋局里,每一步,其实要多少个梦才能聚成,是以,我那稀少的有你的梦啊,便是可叹的零丁。
其实,不喜欢这样的梦见。梦醒后,身披汗,枕浸泪,那一身的汗湿,一枕的冷凉似水,尚且都还能容,最惧的是,那一刻一时醒悟到,今世前尘不可挽留的撕心裂腑。那一刻,要耗上不知多少的心血相添相补,才能够使自己有勇气重披迎接阳光迎接尘间相看的战衣。那薄薄的一层心上轻褛,将丢了你的我,掩藏于衣下,而那个心上衣外的我,才能够无事般依然微笑,好似尘间没有我的难以跨越。那些我跨越不得的与你的相隔,就那样在衣下继续滋生着我的凉薄,毫无生息,亦毫不松懈。
可是,我不泣,依然不泣,在唯你之外的世人面前,不现泪眼。我静等着时光来认取我的容颜,认取我的心苍,而后定夺我与你的相聚是何期。而现下,你只需安静等我,等我又一个清明时候,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