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狗娃

往事

米斯唐高原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04-02 10:02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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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笔下的罗狗娃,笨笨憨憨的,却也很可爱。一个简单的人,他永远是知足且快乐的。人物形象描写逼真,层次井然。很喜欢最后一句话“我们的生活转了个大圈圈,我和罗狗娃又成了邻居,生活又回到了起点。”有一种百转千回后的沧桑。

虽然罗狗娃和我是同年同月不同日生,却也自然而然和我同年同月同日上学,学校每年就招一个班,我们顺理成章的成了同班又同学。罗狗娃脑袋又大,额头也宽,还浓眉大眼,长得还壮壮实实,同我们七十年代大部份营养不良的孩子相比较,罗狗娃简直就是腐败。

罗狗娃家中因为上是姐下是妹,他是罗家唯一的传宗接代的希望,所以成了父母亲乃至全家的掌上明珠。上学第一天罗狗娃背的是绿色军用制式的书包,书包里还塞有鸡蛋、花生、糖和水果之类,比我母亲那手工缝制的干瘪花书包要牛B几十倍,罗狗娃走起路来还昂首挺胸,很是趾高气扬,所以我第一眼见到罗狗娃先是羡慕,后来看见他牛哄哄的样子,真想上去把他捶一顿。上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那根一米多长的大拇指般粗的指挥棒两头染成深红色煞是耀眼,一会儿用它指到黑板左角,一会儿又指到右角,罗狗娃的眼睛滴灵灵的跟着打转,很是认真;特别让人生气的是,老师领着我们读课文的时候,罗狗娃的嗓门最大,声音特洪亮,盖过了我们全班其他所有人的声音,倘若站在教室外面的操场上,第一个听见的肯定是罗狗娃的声音。第一节课老师满心欢喜,还表扬了罗狗娃,真让我们一帮同学羡慕,说白了简直是嫉妒。下课以后罗狗娃洋洋洋得意地打开那充满诱惑的书包,一会儿花生,一会儿糖果,嘴巴总是不闲着,还一刻也不忘记在我们面前显摆。更可气的是第二天罗狗娃为数学课准备的十根小棒,我们大都是用高梁穗桔杆小心翼翼切得整整齐齐做的小棒,而罗狗娃居然用黄金树枝杆杆做的,小棒一模一样大小不说,还硬实,两头又磨得圆润光滑,甚至还染成了耀眼的红色,自然又得到老师的一番表扬,罗狗娃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得意和不屑。

一晃进入了这年的初冬,早晨上学的小路、树叶、小草、刚吐绿的麦苗、即便红苕藤藤上都撒满了银色的霜粒,罗狗娃这天更是得意,头上戴了一顶崭新的瓜皮棉帽,竟然还有两只忽闪忽闪的耳朵在微风里荡漾。一路上我们头上顶着的、嘴上挂着的满是白白的霜粒,嘴里还不时吐着浓浓的雾气,罗狗娃屁事都没有。中午放学的时候,懒洋洋的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罗狗娃的棉帽自然派不上用场,但罗狗娃自然不会忘记显摆,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把棉帽顶得老高,在那条曲曲折折回家的小路上罗狗娃的棉帽分外刺眼。我们生气也不能怎么着,但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堂兄,天生是一个爱挑事的货,那天正好和我们一同放学回家,见了得意洋洋的罗狗娃自然不会放过惹事的机会,于是跑到罗狗娃跟前与他商量,非要戴一下他的棉帽不可,这罗狗娃爱帽如命,怎么舍得,因此我那喜欢多的事堂兄就把罗狗娃的棉帽抢过来扔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这罗狗娃也是一个不怕事的主,扔了就扔了,除了声音洪亮的大哭之外,还耍起了赖皮,帽子干脆不要了,哭着喊着回家告状去了。下午罗狗娃的父亲找到了学校,帽子自然有人交到了老师那里,只不过是罗狗娃拿回了棉帽,我堂兄挨了一顿狠克。

一转眼春节就要来临,小村庄的池塘边、竹林里到处不停的冒着柱柱浓烟,或熏腊肉,或熏香肠、或熏鸡鸭鱼兔之类,家家都在打发一年的辛劳和贫穷。我们也一样迎来了收获的时节,这一年期末是乡里统考,虽然这一期罗狗娃每天看起来还是那么认真,那么勤奋,可期末这一考试还是现了原形,语文几分,数学也是几分。可罗狗娃就是罗狗娃,每天还是有吃有喝,摇头晃脑,阳光灿烂。过完年,罗狗娃还是同我一个班,每天不迟到不早退,学习很认真,只不过老师的表扬没有了,多了几个调皮的同学取笑他,罗狗娃仍然无所谓的样子,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一年级结束,罗狗娃的成绩跟上学期一样,当了全班尾巴上的第一。就这样,我上到了三年级罗狗娃仍然还在一年级晃荡,只是上学放学或者在学样操场上经常见面,看起来脸色红润,身体健康,心情舒畅。

成长的烦恼,让我渐渐地或将他的点滴往事从记忆中抹去,后来却又发生了记忆深刻的一件事,罗狗娃的事情又在我的影象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村里唯一的一个小卖部,有专供的煤油、肥皂、火柴、食盐、食糖之类,这是村子里最热闹,也最据诱惑力的地方。我开始上小学四年级了,身体就象吃了铁屎疙瘩似的,硬是不见长。罗狗娃虽然还在一年级晃荡,但由于他营养充足,个子噌噌挡不住地往上长,所以,罗狗娃刚上学那阵子买的斗笠已经明显小了,加之很快要进入今年的梅雨季节,罗狗娃的父母又一如既往的深爱着自已的宝贝儿子。因此,这天上学时候罗狗娃的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把钱揣好,记得到小商店买顶斗笠称斤盐。罗狗娃自然是兴高采烈,一路上坚决不忘父母的教导,一边走一边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买顶斗笠称斤盐,买顶斗笠称斤盐,买顶斗笠称斤盐……,很快到了村里的小商店。记得以前我们农村的房屋家家都有一条几十公分的木门槛,罗狗娃由于专心致志的记着:买顶斗笠称斤盐,买顶斗笠称斤盐,忘了小商店这道高高的门槛,只听咣当一声,立马摔了个狗吃屎,罗狗娃觉得很丢面子,商店所有的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扑打扑打身上的泥土,很快钻到了柜台的最前边,只是痴痴地拿着几元钱,傻傻地站着不知买什么了,即使当天罗狗娃扣烂脑壳,那天还是什么也没买到手。

岁月如梭,充满乐趣的童年生活也怎么挡也挡不住,即将飞快地要逝去,我上了乡里的一所初中,罗狗娃也顺利成章地升到了二年级,以后只是听说罗狗娃紧接着又上到了三年级,但后面无论心痛的父母浑身使出什么解数,罗狗娃死活再不肯去上学了,一来个子太大很显眼,二来自尊心也慢慢长大起来,就这样罗狗娃在父母和邻居的叹息声中结束了自己的学生生涯。

以后的我不断创造着奇迹,先是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上了学,接着又在很远的地方有了安逸的工作,又安了家娶了妻生了子。一晃又一个二十年匆匆过去,正当事业如日中天,生活蒸蒸蒸日上的时候,我的一切却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我携家带口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只不过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不是回到小时候那个有山有水有树到处冒炊烟的小村庄,而是来到了已经全面进入现代化的省城大都会。刚回家乡的那会儿,已是深秋时节,我们每天见到最多的除了是雾还是雾,只有偶尔能见到含羞似的太阳。我习惯了每天早晨起来围着小区公园转几圈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

也就在这么一个薄雾蒙蒙的早晨,我早早地起来,正围着小区公园的小湖慢悠悠地溜达,却突然听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还底气十足地喊着我的小名,我想是不是真遇见鬼了。随着雾气中的人影一点点靠近,我好象又似曾相识,他倒爽快地自我介绍起来,说已经看见我好几天了,有点象小时候的我,今天就试着喊喊,想不到还真猜对了,接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他又不打自招地滔滔不绝地介绍他自己,说是我小学的同学罗狗娃。我先是一阵愕然,下意识看了看他健壮的身体和红润的面容,见他这么年轻,真想不到我眼前的这个家伙居然是我那饱经风霜的曾经的同班同学——罗狗娃,只不过经他的这一提醒,我倒定睛再瞧了瞧,见他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轮廓还真有点象。我好奇的问他怎么会从这儿冒出来,他说他也住在这个小区,也已经有好几个年头。我更百思不得其解,山村野夫的罗狗娃竟然来到了繁华的省城大都会,我眼里充满了更多的疑惑。见我心理的疙瘩还没解开,他最后拉我在树荫下一条石凳上坐下来,娓娓道来。原来我上到中学以后,罗狗娃也就上完了小学三年级,实在上不下去了,就辍学回了家,一天天地长到二十岁,然后在父母的不懈努力和亲戚的帮助撮合下终于娶了个老婆,他说虽不算漂亮,但还过得去,又接着生了个小罗狗娃,小罗狗娃倒是争气,把他父亲没有念完的书全都念了,比罗狗娃聪明好几倍,不但上学从没留级,还一口气读到研究生毕业,顺顺当当在省城找了工作,安了家,还把罗狗娃老两口也接到了城里养老。

我们的生活转了个大圈圈,我和罗狗娃又成了邻居,生活又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