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祭爱车

跟随了我12年的摩托终究还是丢了，丢的悄无声息、无踪无影。3月28日清晨，像往常的周初一样，我与妻早早起来、叫儿子、刷牙、洗脸、收拾行囊、出门，带领妻儿背着大包小包从楼上逶迤而下，准备骑摩托上班，送儿子上学。下楼后，发现停放摩托的地方竟然空着，自己的爱车不翼而飞，下意识四下环顾，终究还是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以证明它的存在，地面上的些许垃圾、食品袋和细微尘埃依然静卧如初，还有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安然无恙的停放在旁边，摩托确实丢了！霎哪间，心口的空落和那种让人窒息的重压感让我几欲眩晕，跟了我整整12年的爱车终究没有逃过被偷的厄运！

人都说，但凡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事先都有征兆，有些人注意了，可能就避免了祸端的发生，但是，绝大部分结果最终仍然是以悲剧收场的。就在前十天左右，一向喇叭沙哑的爱车笛声却突然变得清脆起来，原来单边响变成了两个喇叭齐鸣。随后，摩托偏撑弹簧突然就掉了，并且，这种倔强现象不止一次的发生，没办法，我只好推去修理，维修师傅也搞不明白好端端的弹簧自行掉落的问题。接着，就在它被偷的前两天，青天白日间，爱车安静的停放在老丈人院子里，就听“筝”的一声轻响，左手把处的离合拉线突然从中间断裂。现在与爱车被盗联系起来，我突然有种感觉，这几天的不寻常，是否是爱车在向我警示着什么？甚或用自己的方式向我诉说什么？我一向自诩自己是无神论者，对于暗示、征兆、感应及预言之类的事情从来不屑一顾，这次，却在我的爱车上得到了应验！

1999年元旦，对于刚上班不久、无所积蓄的我来说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那天，我怀揣着家人的资助和自己仅有的3000元积蓄，搭车前往省城，在堂哥的帮助下，以6800元的超低价格，从燕兴公司买下它。从此，我就与自己的爱车结下不解之缘，无论是春花秋叶、夏暑冬寒，还是风清日丽、雨雪交加，它无时无刻都陪伴我疾驰在行进的历程里。经历12个年头的超负荷使用和运转，爱车已经如同一位龙钟老妇一样，早已褪去了往日华丽媚人的外表，世事的沧桑在不再年轻的躯体上悄然留下了许多值得怀念的创伤和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于它的情感，已经超出了以经济价值标准衡量的范畴，爱车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疤痕都是我12年来人生经历的见证，缘于它，我和妻子走进了结婚殿堂、买到现在的居室、办成了许许多多繁杂的琐事，它已然深深的镌刻进我历史的记忆里。

记得刚买车不久，与单位几个要好同事闲谝，不知谁提议去一个同事家里吃饸饹，年轻人说走就走，随即发动摩托疾驶向50多里开外的同事老家，回来的路上，为了显示自己，我将摩托速度加到将近135码，远远的将他们几个抛在了身后，那种危险速度的刺激和乘风飞翔的感觉让我至今难忘。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一般的沟沟梁梁，我不用下车或绕行，而是直接低档大油门的横跨而行。有次，为了显示自己的车技，在同事们的鼓噪和煽动下，在单位所处地的小山下，我从人行尚且困难的登山羊道骑车上下如鱼贯行，从同事们羡慕的眼光中，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骑车的速度感让我欲罢不能，每次从老家到单位的17公里路程（中间还要翻越一个弯道极多的大沟），我都给自己定下了22分钟的标准，过度的张狂最终还是受到了惩罚。第二年冬天，一向喜欢速度的我，一次骑车从老家到单位的途中，途经单位附近的一条大坡的时候，紧急情况就发生了。当我骑着摩托从超车道试图超越前面一辆同向行驶的大货车时候，恰好前面行驶的大货车也从行车道拐进超车道超越更前面的车辆，由于货车的左拐，虽然我努力加速，但是，当摩托行驶到快超越大货车中腰时，货车将我一直逼近隔离带的边缘，最终，摩托的轮胎擦到隔离带上而重重摔倒。等我从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竟然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才慢慢理清了思路，我试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万幸的是自己没什么大碍，但是，摩托前大灯总成被撞的稀烂。时值严冬，我穿了两件棉衣，外面还套了件黄大敞，头上戴着安全帽，加之我摔倒时，刚好摔在了隔离带上的冬青树上，虽然压坏了两棵冬青树，但有效的缓冲却使我毫发未损。这次的教训让我几天看到摩托都心悸不已，同时，也让我迅速清醒过来，骑摩托不等于腾云驾雾，做人做事不能让顺利和胜利冲昏头脑，时刻要保持清醒的大脑，这样才不至于摔跟头。

认识我妻子以前，我的婚姻问题一直牵动着家人和周围关心我的同事和朋友们，为了解决我的个人问题，大家都为我介绍他们认识或托人介绍认识的对象，但每次的期望最终都以失望而告终，直到认识我妻子以后，这种持续的相亲遇面过程才告结束。我和妻子同属一个乡镇，工作地又同在一个地方，谈恋爱时，我们每次都一起骑车回家，一起回单位，来回的途中，竟成了我们互相了解、互相交流和嬉笑的美好时光，每次，适逢她有事或者需要去哪里，我当然成为她首当其冲的专职司机，摩托成为我们相识相知的纽带。婚后，随着儿子的降临，原本我一人骑乘的摩托变成了三个人同乘，年轻轻狂的锋芒伴随着年龄增长和社会责任的加大日渐收敛，我骑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稳。爱车视乎也颇具灵性，行驶的最佳速度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慢慢的变低，但是，发动机劲力却依然充沛，声音依然细绵动听，带着我们一家三口依然轻松洒脱，绝没有一丝劲力不足的气息。

最近这两三年，我的摩托真的老了，油箱上由于雨林日晒，出现了斑斑点点的气泡，前轮胎瓦圈已经换了两次，油刹系统也修了又修，电瓶换了三次，前后轮胎跑坏了8条，活塞和缸体以及环跟换了两茬，行驶了近乎15万公里路程，市场的市值从原来的几千元一直掉落的现在仅值5、6百块钱的境地。但是，爱车伴我走过12年风风雨雨的人生历程却使他于我弥足珍贵，他如同一个不会说话的兄弟一般默默见证了我的成长。如今，儿子上小学，他又成了接送儿子的专用工具，为了更好的使用，年前，我为他更换了两条正新新轮胎，机油也更换了两次，是最好的，我用最好的摩托用品去维护他，爱护他，保养他，因为他已植入了我的生命。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我和爱车天各一方。我的想象中，爱车结局不会是这个样子，他也不应该这样走，他应该像一个英雄一样，受到应有的尊重和敬仰，等到走入暮年后，在和煦的阳光下打盹，在安宁清净的环境中颐养天年，至少于我是如此。现在，所有的期望和想象已经成为空谈，我仅仅能做的是希望那些小偷们能善待我的爱车，勤保养，勤检修，定时更换机油，随时保持爱车的良好状况。可是，我听到那些小偷们一般将偷来的车在修理厂肢解，重新组装再卖掉的消息后，我陷入了无限的悲凉。我想，他们肯定如同屠夫一般，穿着油腻的工服，手持砍刀利斧，毫不留情的取下他澎湃的心脏，转手装进一具饥渴的钢架上，然后残忍的锯下两条崭新的轮胎，稍加包装，再转手卖给别人，至于已经有点破损的坐垫，绝对会被人像垃圾一样的扔掉，到最后，仅剩下残败的骨架，顶着失神的大灯空洞地对着湛蓝的苍穹。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对待我的爱车，我会以上苍的名义诅咒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