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岁月里那宁静的庭院

心香袅绕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3-31 15:39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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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过2008年汶川余震的考验,二三十年前的土院墙毫发未损,孤傲地默立着。然而坚守在家的父母放弃了小康屋,留在田野间,尽管比起从前,冷清了许多,但是这宁静淡泊的日子,正如作者所言,也是拥有着一份难得的人生至味。问好作者

踏着初春松软的土路,我绕着故乡庭院踱步,不禁感慨良多。父母居住了三十年的一亩半大的庭院前方有两方地,一方是变换了多次品种的果园,另一方是菜地,已经被父母新翻,覆盖了薄膜保墒,准备清明前后栽种。环顾曾经在一起演绎了悲喜交织的生活协奏曲的左邻右舍,和我家一样,经过2008年汶川余震的考验,二三十年前夯筑的土院墙毫发未损,神色凝重地围裹着宽大的院落,院内土砖混合的高屋孤傲地默立着。只是邻居家的庭院内满是萋萋荒草,冬的酷寒已经落幕,野草又将恢复疯长蔓延之势。各家的院落里耸立着的核桃树、桃李、杏树枝柯繁密,伸出墙外直指湛蓝的苍穹,树枝上点点嫩芽探出了黄绿色的鸭嘴,已然显露生趣了。各家房屋陈旧的青瓦上稀疏地挺着小型塔状的瓦楞松,犹如护卫房舍的卫士,精神抖擞地注目着庭院后只有逢集日才欢声笑语的黄尘飞舞的小路。问问父母,得知五家邻居有三家搬到公路沿线四分地大的小康屋里了,有一家搬进县城里,还有一家搬到市里了,其中只有一家近邻把土房土院卖给了从山里搬来的一户人家,和我们家还隔了两个大庭院的距离。这里原来的六户人只有父母还坚守着,只有我们家的鸡鸣狗吠和树枝间的雀鸟声唱和着,音韵有些单调,不再是喧闹嘈杂的管弦乐了,真有点“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了。父母喜欢淡泊宁静的田园生活,也不愿意舍弃宽敞豁亮的庭院和几亩农田,他们年近古稀,不愿浪费资源住进阳光并不充裕的小康屋,更不喜欢城里水泥混凝土结构的蜗居。春日的暖阳和煦地抚慰着敞亮的庭院,那么素静清雅。过不了多久,绿树成荫、芳香四溢的庭院会更令人陶醉迷恋。我和父母一样地爱恋我们的老屋,深沉地眷恋着我们一家在这个庭院里付出的三十年艰辛劳动和烂漫纷呈的成长历程。恍惚中,我的思绪飘得悠远绵长。

八十年代初期,人们都依地势住在祖祖辈辈习惯了的窑洞中,我们四口之家,加之两头毛驴和几只鸡,依赖一孔破窑洞生活的困窘境况日渐捉襟见肘,太局促压抑的居住条件使父母下了决心从山沟的窑洞里搬迁至黄土高塬之上。于是,父亲背负了那个年代的大数额贷款:一千七百元。父亲独自一人去百里外的深山买木料,村里许多人都认为高原上有虎豹豺狼出没,干农活都不敢单独行动,他们更不会相信一贫如洗、身体羸弱的父亲能住上房。没有亲戚朋友可依赖,父亲用瘦弱的双肩从深山里扛出一根根椽子、檩子。扛到正午,本来有胃病的父亲,又渴又饿,白花花的秋阳令父亲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地倒在寂寥的山林中。过了许久,一股清风随着树叶的哗啦啦声徐来,唤醒了昏迷的父亲,惺忪了双眼的父亲看到他肩膀上还压着木椽。木头拉回家后,父母请人夯筑了高而结实的土院墙,还请人打了一块块正方形坚实的泥土坯子。为了给房屋奠基,父母从深沟里一担担地挑石头到高塬上,然后用自己满是硬茧的双手挖壕、填土石,用锤子一锤锤地夯实地基,父母的双手磨得满是血泡和皲裂的口子,他们晚上抹点药水,用手套捂一捂,白天又奠基,捶打了十几天才夯实了房基。当时,我们乡村里没有能工巧匠,父亲从三十里外的县城请来工匠,设计、规划木料,砌墙垒泥坯子。秋雨连绵影响了工期,经过两月才修建了七间土坯房。父母又自己动手,用残余的木料、树枝、土坯给鸡、猪、狗搭建了温暖避风寒的小窝。

81年的深秋,现已在市里居住的桂香婶全家和我们同时搬上塬,做了最早的邻居,后来,陆陆续续有人上塬了,我们的房前屋后渐渐热闹起来了。随之而来的邻里之间的吵闹与和睦相处此起彼伏。经常有这家的牛、猪冲进那家的菜园践踏破坏;那家的鸡把蛋下到这家的情形;还有狗咬了近邻的事情;雨天疏通水路,多占了人家地盘的纠纷;小孩们嘴馋偷摘邻家果蔬,一起玩闹争吵打架哭哭啼啼的事等等。往往是发生矛盾不久,邻里间相互见面旋即涣然冰释,聚在一起的女人们依然笑声琅琅,高低音顿挫有致地拉家常,逢年过节邻里间互相端送好吃好喝的和蔬菜瓜果,邻居家有紧急的事情,大家都热衷肠地不计前嫌地帮忙,也没人怀恨在心或者算计自己的帮忙和回报之比有多大差距。

桂香婶的丈夫熊叔是个秦腔迷,举办了乡村剧团。起初咿咿呀呀地唱社火。每年春节最热闹,一正月我们周围全是锣鼓喧腾、弦乐悠扬婉转的热闹盛况。后来熊叔从村里选拔演员,请人教授,也跟着磁带练习唱秦腔,伯父和父亲在村剧团里拉二胡、板胡,还有些叔侄辈敲锣打鼓弹三弦。每年空闲时间,乐声、唱腔不绝于耳,还有早起练功的把我家菜园的矮土墙都弄成凹凸别致的女墙了。那种红火喧闹的日子,持续至八十年代末,熊叔中风瘫痪、去世,那个闻名全县到处被人请着演绎剧情的家乡秦剧团不得不解散,演员们各奔东西。

在熊叔和桂香婶卖掉戏箱的八九年,我们的三间土坯上房的中梁被虫子蛀透,一声“咔嚓”巨响折了。父亲着急地叫人把房隔成三个小间暂时居住。九零年到九一年,父母亲终于叫人推倒了原来被老鼠打得千疮百孔的七间土坯房,房底的石头挖了好几天,又被父母用架子车一车车地倒掉了。重新修建了现在仍然矗立在院落中包括柴草、碳房齐全的十五间砖瓦房。这些房屋也立了二十年之久了。

就是在这样的庭院里,我和弟弟一边上学一边帮家里收割打碾十几亩农田,喂养了一头头牲口以及鸡狗,直至我们走出村庄,踏上了外出求学之路。而邻居的青年们,最近几年也走出了村庄,去大城市闯荡,生活水准也蒸蒸日上,搬进了新的奢华的住房。我家的庭院一下子变得清静了,失却了往日的纷繁复杂,坚守在家的父母成了自给自足的闲云野鹤,苍颜白发欣然于芳华绿野间,宁静安适,拥有着一份难得的人生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