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脆弱

生活中往往是喜与悲交互，快乐与烦恼并存的。事物的规律似乎也是这样，命运和生活总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操控、掌握着。在我的生命走过的三十多年里，“死亡”，这个字眼，感觉离我很遥远。曾经生活中离我很近的人，突然之间和这个词联系起来，瞬时，感觉像是被窒息了一般，紧紧地被扼住了喉咙。

一个周一的下午，表弟的一个电话，姑父住院了，脑出血，已住进重症监护室。几天来，连日去探望。看到姑姑无助、凄惶的表情，内心兀自涌动着无限的伤感与悲痛。离自己最近的人，突然之间，就要没了，永远地去了，这种痛苦而决绝的离别在人的生命中，将会给我们的情感带来多么强烈的冲击！

姑很多次都欲哭无泪，欲言又止。在姑父将要去的那一晚，我陪姑去看了最后一眼。偌大的病室，被无尽的白色和静寂笼罩。中间床上躺着姑父。我扶着姑，来到床前。姑喊了一声“春生”、又喊了一声“春生”——没有回音，只有微微的气息，沉寂，没有任何反应。我的手猛地感觉往下一沉，姑将要晕倒，我连忙扶住，挽住她走了出来。姑一直念叨着：“他闭上眼睛了，他放心地走了，他放心了”。坐在外边，一脸的茫然，我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顿时，姑低沉的一声哀呼，是那种发自胸腔的，痛彻心菲的倾泄。我顿时眼泪也涌了出来，为了姑父，为了姑姑，为了生命的无常，为了生命竟这般的脆弱。

接下来是人们匆忙的进进出出，我始终陪着姑。姑父被抬了出来，姑执意要和拉姑父的车同行。我理解姑的心情，却又怕她挺不住，心里非常地担心，但也没办法，只好用聊以苍白的话语安慰，明知这些字眼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在姑的心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车辆慢慢移动着，快到家的时候，姑执意要去放灵位的后院。在路上，遇到哭庙的人群，姑再次大哭起来，一路跌跌撞撞，赶到灵前，一下坐在了地上，哀哭不止。我也泪水不断地涌出。生命在此刻竟然这样的经不住丁点的打击，几天的时间，就阴阳两隔，再也不能挽回。这时候想来，人世间的任何东西，都已变得轻飘飘的。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呢？生命才是一切，没有了生命，一切都将化为无乌有了。

印象当中，姑也曾有干练、激情的一面。脑海之中最深刻的是小时候，姑在村里可能是民兵连长。我家中还放着训练用的半自动步枪。早晨，天还朦朦亮的时候，姑就赶到村中的小广场，敲起一面鼓，把民兵召集起来去训练。想来，风华正茂的姑在那个年代，也曾有过激情和梦想。后来，姑一直在学校教书，性格也是极为诚实，没有任何心机的一个人。奶奶经常说起，您姑有一同事，在和姑聊天时说：“风阁啊，我看你们家的人都太忠厚、老实了。我们不是说不能这样，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再有就是某一日，家中来了一个男子，脸很长，坐在家中北屋，随后姑就出嫁了。后来，每年我都去姑家拜年。姑父为人很自信，于绵柔之中有很执坳的一面，待人极宽厚。姑父一家长幼有序，兄弟和睦，家风很传统，恪守着一个普通百姓家庭对待生活朴素的理念和平实。

姑父家中经济条件不是很宽欲。几十年生活的磨砺，对姑的印象只是一年一年的苍老，不知不觉已是过五奔六的人了。近些年，姑家中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又翻新了两座老屋，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后来还听说过：“春生总是说，今年很好，没有什么心事了。还曾说过，如果我病了，不让人伺候”，这仿佛成了畿语，不幸而言中了。去者了无牵挂，感觉不到什么，留给生者的却是漫长而艰辛的道路，还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去面对。姑这几十年也许心中的苦处和希望是绵绵不决的，只是被沉重的生活担子压在肩头，使她放弃了很多，徒添了些无奈，甚至也来不及感叹生活了。

总想着，姑是一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女性，对待生活应该有自己的思想和态度。其实人的一生，选择是最重要的。还有一句话，就是性格决定命运，隐隐之中，觉得姑应该把过往的生活深深地封存起来，好好生活下去，活得自我一些，多读一些书，眼界会更宽一些，对人生才能悟得更深、更透、更远一些，这样，于已能尽快烙平心中的伤痛，让自己有一个更充实的晚年，于逝者，也算是最好的告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