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

昏暗的庭廊，不断延伸的视野。

满爬着的被灰尘密布的藤蔓，灰色的天空，浓重的云翳。污浊的地面，缓慢的步伐，熟悉的景物。沿途林立的，是白色的纸花簇成的物事。好似盛大的迎接仪式，又仿佛出行的仪仗。

平静，无悲又无喜。心，在无序地跳动，每一次，都在脑中回荡。呼吸声渐渐散失在空气里，耳畔似乎已没有了任何声音。心，像是一片白雾迷茫，朦胧，隐约；又好像是沉凝的湖，光洁，如镜。倒映出了眼中一切。

首先，是飘渺的梵音，似远还近，自远或近处飘来。轻若柳絮，一如风的细呓低语，平和，轻宛，又絮絮叨叨。像是另一个世界中的心灵对话，使人听之，则顿觉灵魂已受净涤。

接着，有四盏日光灯，在黯淡的庭廊里显得格外耀眼了。映得遍地金黄，却把四下压抑得更加昏暗。黄色的光华渲染下的庭廊的尽头，如有点着无数火烛，飘忽，轻泣。似乎，有火苗在轻微地跳动，摇曳在晶莹的烛泪里。乍明若暗，编织起片刻朦胧，如半醒半睡。明晃晃地，仿佛从双眸直射入了心灵，照得人灵台一片空寂。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满地的污浊，皆是人迹所留。似从梦境拉回了现实，又像是跌回了茫茫人世。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激起微末的波纹，粼粼波色满溢。低下面庞，加快了步伐，穿越人群，充耳尽是彼此谈笑，毫无哀意。但我却似是省觉悲哀，一个人远去，送行的，却是有关的人的无尽悲戚，以及无关的人的笑语。

满地的瓜子的壳，像嵌进了庭廊旁的土里；而光芒极亮处升腾着青烟的盆，饱填了香灰，似是在无声地诉说一个讽刺。的确是轰轰烈烈的走了，惊动了所有人。所有人见证了这出离别，一顿免费的宴席，跟旁人闲谈甚欢，而代价，不过是花去了一段跟其他人闲谈甚欢的时间。这初衷或许是奢望舒缓哀痛，换取只言片语的安慰；抑或，不过是营造个忙碌给自己去张罗，忙得脚不沾地，便也没余暇去悲伤了。

头，没有再抬起过；目光，亦不曾投向那一方。不过，或许也能想象：灰色的照片，定格的面容，一两件过去的物品。厅中，憔悴的男人女人，脸上都深深映着伤痛；屋里，苍老的老人躺在床上浅寐，稍有轻微的响动即被惊醒；屋外，则是人声愈渐沸腾。孩童，茫然地在软垫上磕着头，愣愣入神。

入夜，人声犹厉，如乌鹊聒噪不止。灵堂直愣愣的光融进夜里，照着昏暗的庭廊不断延伸的视野。

满爬着的被灰尘密布的藤蔓，墨色的天空，浓重的云翳。

污浊的地面，熟悉的景物。

沿途，林立的，白色的纸花簇成的物事。

好似盛大的迎接仪式，又仿佛出行的仪仗……

依稀中，

似乎一缕清风拂动，

留恋地盘旋过后，

翩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