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夭

去年我村死了五个人。两个是五六十岁的，三个却全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这在我实在是十分的悲哀！两三百口的小村，半年之内接二连三的逝去活蹦乱跳的青年；且他们于我又是那么的熟稔，那音容笑貌仿佛就浮现在我近旁的空气中。他们是我的弟或侄辈，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从穿开裆裤到西装革履！曾经那么熟悉的骤然消逝，徒留下那鲜活的模样宛然在夜空里浮荡，我似乎也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触摸到它那无形的残酷！

村人告诉我，旺子和小波相继死于车祸，间隔不到两月。旺子喷着酒气，驾着摩托，飘飘然去朋友家，路上与一卡车历此浩劫，他脑浆迸裂。一米八几的后生，糍粑土公说，入殓时都盛不进棺材，硬是用脚踩下去的。这个小波是亲见的，在旺子的葬礼中，小波负责举幡，他是旺子的侄。难道不是血写的教材吗？那一阵子全村的父母，不论年老的还是年幼的，不会千万次的叮嘱子女要防车吗？

可是一个多月后，我就听说小波出事了！在他打工的异乡，他驱车匆忙去参加一个哥们的party，在茫茫的夜色中钻到一渣土车的底下去了。村人没见到他的尸骸，只看到他一夜白发的爸妈弓腰驼背捧着的一骨灰盒……

更早一些的丫头则死于肝病。人们都怨怪他的父母太宠溺他们的这根独苗苗了。甚至更难听的话都出来了，说是他们杀了他。丫头从小就患肝炎，可他十几岁就学他老爸，爱上了烟酒。那两个老糊涂竟不听村人和亲戚的劝阻，管束乏力，直至听之任之。

夜半思之，这三个年轻的死鬼皆是独男，上有爹奶爸妈和姐姐的无限爱宠。他们的淘气顽劣是全村出名的，有的上学途中以白米诱农人家的鸡，捕而杀之，继以烹之嚼之，还没忘从家里附带点油盐佐料。

那么他们的夭亡与他们那过于活泼的天性、与他们那乖张无度的脾气，与他们的缺乏审慎，是否有撕扯不开的联系呢？天知道！我真想用喇叭对村人呐喊：旺子小波的血，你们记住了吗？你们的儿孙记住了吗？可是，我担心，担心谁来听一个中年人罗里啰嗦的扯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