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叨

北上之后，我好几天心绪不能平静。一则因为刚离开家，不适应异地生活，二则因为我在家中实在过于傲慢。一个人离开故乡，心里惦念着家中的团圆气氛，经了些繁琐之事，不免心里凄凄然。我最初记事时，就听了好多嘱咐的话，是从父亲口中听到的，母亲并没有多少话于我们要嘱咐。

从我们上学，生活中，父亲一路嘱咐上来，譬如一定要好好学，把饭吃饱，衣服不能随便加，随便脱，一定要多喝水，如今，这些话已耳熟能娴。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多喝水，父亲为我们兄妹讲道理，讲关于喝水的好处。无论我身处何方，都好像有他的嘱咐——多喝水。

日子在流淌，我渐渐长大，一日一日的懂得，生活，即所谓柴米油盐，日日重重复着看似单调乏味实则乐趣横生的细节。我开始发现，父亲的嘱咐变成了唠叨，他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关于我的前途的话语，重复着关于我身体的话语。他在电视上看了很多中医养生的方法，诸如怎样按摩穴位，怎样吃，吃什么才能吃出健康。他说他让病怕了。日日早晨，他动员我们兄妹锻炼身体，他自己整日的在那里津津乐道的养生，他不厌其烦地对我们说起怎样锻炼，这于哥哥渐渐不能忍受，对他置之不理，我虽则当场仔细听他的“讲解”，过后暗地里笑他的迂。生活的磨难一重一重，我的心智渐渐成熟，对于父亲的唠叨，发觉到自己的厌烦，出于天性，我知道唠叨历来是母亲的事，现在变成了父亲的，心里更加难以忍受，我开始对父亲发牢骚，用恶意的言辞攻击他，有时对他的唠叨又表示漠然，他也开始发觉我对于他的淡漠，便不再多说什么。

北上之后，我艰辛的求职中屡遭拒绝，在对于生活的厌弃中，对其理解渐渐加深。父亲打来电话问我的状况，我接过回答之后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接着便是一个身材中等，掩不住沧桑的父亲的形象出现。我想起了父亲经常念叨，说他的鼻梁上有一个黑印，说如果移到两眉中间就会猝死。岁月的巨轮滚滚而过，父亲一日一日的老去，双鬓的白发一日一日的增多，我逐渐想念起他的唠叨，这唠叨变得这般亲切、缠绵、醇厚。

父母为儿女操心，直到他不能动荡也不会停止，我的年迈的祖母便是鲜活的例子，她卧病在床还日日惦记着父亲的情况。在这暖和的春日下午，我情不能自已，提笔写下父亲的唠叨。

201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