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君年年,将时光搁浅
十八年,种种思待,终酿坛女儿红,醉了色色相许与相知。流云蔽月,亦或云破月来,谁知我心事千结,发间簪花,亦或花面交映,谁懂我静好如玉。琴心锦机,堪笑情痴似我。
曾经被问及,会否惯于等待。等待,其实只缘于任由那个人走来走去,却一直走不离自己的心间,只缘于,自己涂来抹去的时候,那个人会以一个无事般的微笑又如刻版的浮现。若如此,世间,人人皆可为宝钏,若如此,我亦能够为你,独自将时光搁浅十八年。
一年,我还明媚,君刚远离。我可以轻易吹落相遇,就像我吹落蒲公英。那些种子,是你曾经的衣缕,我将它们吹散在尘光里,就好似相遇后你渐行渐远的背影,在我眼前唇间一遍一遍再度旋起。我只将那朵相遇时的春花,别在了鬓旁耳际,就像那个你走来的春天,永远不会失温,就像我曾经的笑靥,永远轻粉。
两年,君无息,我等得不急不徐。趴在阳光满满的桌上单纯的想着,若是我们不曾相遇,那个春天里,我是否就会一直是那个侧颜的女子,桥上晴好的婷立。那时,柳枝正长,像我春风中清散的发丝,柔软纤垂。那时发拂肩,就如柳枝披搭在桥廊之上,而我就可以把未见的你想象成柳的模样,清顺的眉目,轻悄的脚步,步步踩在我心间已筑的梯上。
三年,为君生了意,君却望不到。我将相见涂成七彩的花,一旋转一道彩虹般。我终于明白了你曾说过的唯美,或者正如你说的,大抵只因我们的相见还属朦胧。那童话故事里的七色花,可以帮助愿望实现,我的愿望却极其简单,就是在七色里回味着与你相见。心间的跃跃欲试在悄悄的成长,我能够感觉到它的根系径自伸展,向你的方向,寻找水源般的固执目光。
四年,君不在,我独捧画卷。忽而想到,若是与你不见,会怎样的景象。或者不去管尘世的安排,我可以自己设置场景,不见亦可以成为一幅丹青,绘楼绘阁,绘那片纷飞花雨,落在无人经过的足前。原来,有些画卷不必有人参与,有些故事不必主角上演,那些风花雪月早就烙了千年尘世的痕,只一眼,便看得出开始或是结局。
五年,寻湖而居,只为湖水总似温玉,如君一般。暮色湖畔,处处染了金黄,连带着颜畔的发丝。那还是你离去时的及肩发,不长不短,未盈未缺,就如同我等你的第一天。只是,湖畔的树却已然黄了,叶子在夕阳中黄灿灿的惹人爱怜,没了一点枯意。我终还是有些不快乐了,纵然把你想象成夕阳,纵然把你放在湖水里与金黄嬉戏。那一年,我开始着了素衣。
六年,君音无断,与我并肩。习惯了每天晨起听你的乐曲,听了几季的雨,听了几季的雪,依然一场一场的新鲜如初。那把你弹过的吉他,与我一同站在晨光里,裙袂轻触,弦音若隐。纵使时光如何犀利,我还是可以在你的音乐中任性的期许相聚,或者是任性的描画不聚。或许,我喜欢的不只是你,更多的则是那些乐曲,不必回首,就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可以与天空齐,亦可以与我同进同出的身量。
七年,且问君,我可不可以不长大。或者我还是你认为的长不大的模样,因为,七年之痒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依然守候的是那片晴蓝的天空,而我依然可以独舞,惬意而笨拙,像那天与你在海滩时一样。你是否依然那样的期待我长大,可是,我怕长大后我便成了那海滩的沙,钻入赤脚间,将冷凉与灼热提醒得精确。我亦怕长大后,再不能折纸飞机比拟遥远,再不知如何才能将怜惜放在你旧时的座位上,温习。
八年,君在前,我在后,梦里草绿。幸好,世间可以做梦,幸好,思想可以无忌的梦游,我们才能够一起走在那片山顶或是草场。是不是我折了太多的幸运星或者是纸鹤已成千计,所以我才会这般清晰的梦到你。昼里,一个人的时候,我做了很多的事情,唯独忘了提及你。夜里,我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唯独将你专一记取。有时,并肩也是一种错过,错过了我踩着你的影子走过,幸而,那个梦里,你在前,我在后,叠起在每一步里。
九年,君在世界里,我在君之外。我把世界装在镜头里,哪怕,我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你,哪怕,这个镜头之外的我,慢慢变成了黑白的颜色。青丝发,终于长了,长及腰际,闲时垂落下来,等着谁来撩起它的调皮与懒散。我已经学会面对这个世界调好焦距,在彩色的镜头里,为你精致记录每一个时刻,而那曾经的我,在你的镜头里,是不是已成了黑白的旧照片。
十年,我把童年忆,君在其间。忽然想起你曾为我编过的花环,青梅竹马般的年纪里,花环都是黄花正灿,年轻的容颜纵是再挽髻也更像个公主,而不是花嫁的王冠。那时你的目不转睛如今都被时光淹在哪里沉溺着,而那时的小桥而憩是再也找不到的驿站。幸而,那长椅还不曾变换,幸而,那条小径还可以有旧时的容颜来怀念。于是,总有个女子,背身而坐,把相忆当作清风来尝。
十一年,君,早赠了我一枚叫永远的硬币。朋友出嫁了,他们说,最动人的时刻便是互许诺言。两个精致妆容的人儿,一个粉嫩,一个清朗,庄重临场。那样的时刻,无来由的便让人忘记了怀疑永恒,只相信纵一刻也便是天长地久。那样的时刻,我的心下却荡着一个人的秋千,闲闲的秋日午后,铁质的微凉,只因自己摆荡。在那样的一个人秋千之上,其实我更相信永远,虽然它遥远,却很清晰,而在喜嫁里,永远却如捧花,抛给了空气,掌心里余香甚微。那天回来后,我悄悄的对空气低语:我不需要诺言。
十二年,君与我,何生对比。在旷野里寻找树的十二个年轮,在石阶上摆放十二朵花瓣,聆听你的十二首歌曲,将十二个年光里的信笺系在你门前的篱笆上,院中便荡起你的笑语。或者那时的时光来不及,所以你我疏离了相许,只是相识的花越发茂盛,开得窗前墙边郁郁葱葱,站在你的屋前看你,仅有玻璃窗与我对视着还礼。文君说,若可以,便是你作女来我作男。拈指数来你我的十二年,却是,与性别无关。
十三年,我在想,君或许会念我一生。时光,让我们明白,自己或是别人,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或不好。我希望你会常念我的那些个好,跟它们每天说早上好,跟它们每天道晚安,每天揣在口袋里,东奔西走,每天搁在枕旁,握着睡觉。因念着如此的好,才能拒绝世道里的再次品尝,因念着如此的好,才能将一起又一起的别处相遇,当作锣鼓敲响的戏码,那不过是在催促着别人的登场,而你只是个观者。或许,你做得到。
十四年,我在想,君或许一世不念我。争执,从来不顾忌相处时间的长短。那些起了争执的日子,或许便成了彼此心中永远的不好。我还记得你切齿般的余怒未消,似一幅画得极糟的画纸,急欲想甩脱,却又扯之不碎。恼你的不好时,我便也是如此的巴不得跺跺脚。若将旧时的这些可气可笑都拿来念着,相安无事般的记得,一世,怕是再难存寂寞。
十五年,仗君而飞,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从来不曾问过归期,大抵是抱着一种自我欺瞒的心态,就如我在长假里故意不去翻动日历,好似那样,时光就失去了折磨我的权力。冬日里,雪中行走,总觉得那雪花就像翩飞的羽衣,夏日里,白裙随风,总以为若安上翅膀,就能够飞翔。只是,总是怕掌握不住航程的方向,是以,心已若沸时,依然不敢擅自出行。
十六年,君有没有想过,什么样才叫一辈子。枫叶落于草地,可做彩衾时,看着席地而坐的对对双双,我在阳光里隐藏了表情。哭,或者为你,笑,或者为我,却总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么多年的时光里,早已将这些简单,都当作了只有两个人可知的共同秘密。有时,开始想像一辈子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如小时的过家家一样,终于是两个相似的表情摆在了一起。一辈子,感觉,其实并不长。
十七年,纵我老去,君不欠我。有时知道,岁月如工笔细描,将我的容颜描得淋漓尽致到丝毫毕现,而后,镜子里有了苍然的味道。最喜欢节日里的灯火辉煌,我就在那样的晕色里,想象着油画般的依然可以年轻的光泽又现。或许,若你回还,请于这样的时刻向我走来。我不怕老去,亦不怕被你发现,只是,不想让你感觉到,时光中的相欠。
十八年,一坛女儿红,为君出了窖藏。十八年的时光,或许岁月中终算是浅薄了些,只是,于你,于我,已然足够洪荒了。那株电话亭前的小小绿株,十八年里,都长得蓬盛的可以遮阳,习惯了站在那里,接听你来的电话响。薄公英自己就落了地,它好似也闻嗅到了酒香,甘愿俯就着来饮相见的醇浓。我得先仔细猜想,宝钏是以何样的表情迎接她的薛郎。沏一盏茶坐于庭院,那些纷纷而落杯盏间的小小花瓣,竟这般解语,与我的手与前世那宝钏的心,一起离枝般轻颤。期念成酿,十八年,与君携手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