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心情犹如寒假，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料峭的风从城市水泥丛林中钻过来，搅和着雨丝，缠着脖子，寒气逼人。

大街上很空，却乱糟糟的，到处是垃圾和乱停的小车单摩小贩。一个创卫的城市，喊了几年，依然是这幅懒散无序的模样，也可想其品位了。

电话响了，是Y打来的。Y语气很沉，甚至有几分冷气，这几分冷气中又压抑着不满，而不满中，却流露出对我的谢意。

很简单的事情，D校的一个女孩子因顶撞班主任，被拒绝入学。家长哀求了学校的班主任政教主任校长，无论如何说情道歉，依旧是拒绝。校长又怕家长告状，于是打电话给y，帮忙转校读书解决难题。

Y是副校长，让一个孩子进自己学校读书，是举手之劳，于是爽快的答应了。y很懂原则，毕竟还有校长。汇了报，校长也答应了，于是y去教导处插班交费，女孩子终于换了环境，又回到了教室。

本来，很好的一件事情。于家长、于学生、于学校，皆大欢喜。Y帮朋友解了难，学生有了座位，家长放了心，学校增加了收入，D校避免了麻烦。

然而中午休息，我低头看书，Z校的W校长与市宣传部的一位领导J进来了。于他们，也是认识的朋友。春寒料峭之际跑来，定是有事的。

J告诉我，他朋友的孩子被D校开除，转到贵校又被停课，只好邀上Z校的W校长来救援。我大笑，谁停你部长的课，你部长就让他下课。J说是上午来报名的，我一听，就知道是y接受的那个学生。怎么可能呢，难道孩子这么不听话，刚上课就被老师“请”出教室门？J告诉我，没有犯错误，大概是校长给班主任压力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打电话给校长，X校长也很快来了，带他们进了办公室。我很疑惑，怎么回事呢，一个副校长答应一个学生来校读书，何错之有？

过了节把课，未见人出来，估计未办好。也是朋友，虽然不是我的事，冷落也不好，于是放下课本进了校长室。

气氛有些尴尬。J见我进来，眼中有求援的意思，W也抬头看着我，唯独X没有多少表情。

我不说正事，但今天天气哈哈哈，缓和一下气氛。X见我进来，告诉我解决方案，一是回原校，二是让自己去找班主任接受，三是转到别的学校。三个方案，条条可行，而实际上一条也难走，开学几天了哪校哪班会收呢，地球不大，小城更小，城东说话，城西听见呢！

有些腹诽，犯错的孩子不能读书一定要转学么？副校长同意的，一定要否认么？班主任答应，一定要给予压力么？已给办好的入学手续，学生没有错误，只是因原来表现差就要“请退”么？

学校的职能是培养学生，无论学生优秀还是一般；校长的职责是管理学校，无论其学生是优生还是差生；老师的职责是教育学生，无论是优生还是差生！如今素质教育叫得响，爱护学生喊得甜，可是一到具体问题，就走了样，岐视差生，驱逐差生，在教育可能不是什么秘密，不是什么新鲜事；有的学校抓管理抓质量，有一条就是驱逐差生提高升学率而出成绩效果名气，这也是教育的“潜规则”。

而主管部门，民不告，官不究；即使究，过过场。拿包烟喝杯酒，并着肩儿一起走。至于调查处理结果，或者查无实据，或者与事实有出入，统统的西门庆看见潘金莲，酥了。

此时，家长在外面，学生在外面，等待“法官”的判决，判决的结果，可能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而此时也敲打着一个父亲最不愿触及的情感内心，谁愿自己的孩子这样呢？

自己没有孩子么？自己的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几十年的经历，我感受到做父母的心，你的我的，都是相同的，想孩子有出息，健康活泼的成长。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成长的路上肯定有曲折有弯路。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当看到孩子被跪被停课被打被等等的时候，心里总是不安，为什么要这样呢？他们和自己的孩子不是一样么！也许孩子确实不听话，可教育的方式很多，教育的途径也很多呀。

双方的校长不愿意作老师的工作，也许是无法作老师的工作。说实在的，现在有几个学校的校长能够深入第一线，与老师交流交心相互信任呢？现行的用人体制，校长跑好教育局就行；现行的福利待遇，老师教得再好，也是一样，他们无需巴结校长。前者导致校长在老师中无德望，后者导致老师无激励。局长说教育质量滑坡了，校长说教育质量滑坡了，这确实是铁打的真实。

我不愿意看到孩子在雨中瑟索迷茫，我不愿看到家长站在墙角吹风无助，良心不允许我这样，职权见鬼去吧；我也知道我开口的结果，领导的不满见鬼去吧！

当然方法是要讲的，有理有节，有分有寸有感情。校长只好开口委托我去联系班主任，我也知道班主任有这样的好人，于是推诿了一下，便找班主任去了。

我知道自己在老师心中的位置与份量，我知道找班主任不会拒绝。果然三五分钟，班主任没有任何条件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可是为了表达工作难做，我在她们的办公室和她们闲聊了很久很久！

事情办成了，X似乎有些不快，但也没有办法，是你自己委托的，况且拒绝学生也不是什么正确事情。X应该知道，于我来说，我不担心下岗，我也不要求提拔，我只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正于佛罗伦萨诗人说，走你的路，让人家去说吧。

街上雨渐大，风渐紧。春季快过了，却没有见到春天的到来。身体很冷，心也很冷。我从水泥缝中，仰望天空，雨雾蒙蒙，而不远的那边，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