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始乱终弃的那批人
每一份感动让我们的心底快乐,青春是不变的,只要你有颗热忱的心。没有任何人破盘着民办教师,他们用太多的爱来续写的感动。用着一份心,感动着这个世界,让世界温暖。
看到《南方周末》半个版面的“燃烛行动”的公益广告,被照片上的人深深地打动了
应该佩服摄影记者抓拍的技艺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那是乡村“文化人”特有的装扮、特有的脸面,他们回首再看那曾经倾注他们满腔热情的学校,眼里充满了眷恋、无奈,甚至是不甘心。
照片旁边配有一段文字:
他们是乡村学校中没有事业编制的临时教师。
1984年底以前他们被称为民办教师。
1985年起,教育部为提高基础教育的师资质量,不允许再出现民办教师。
他们转而被称为“代课教师”,继续填补落后地区的教育空缺。
兢兢业业,默默付出,几十元一月的工资一拿几十年。
你可以轻易的从农民中认出一个代课教师,
他们很少袒胸露乳,很少大声喧哗,
他们也是村子里最穷的人。
2006年,他们苦等的“转正”最后没有来,来的是“清退”。
放下教鞭,离开讲台,领走几百元的清退费,最后看一眼学校,
他们曾在那里付出青春,点燃希望。
历史是健忘的,
为他们做些什么,请别等待。
看完,让人心情无比沉重。不由想起了给我的小学时代和那些给我代过课的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
1
上世纪70年代末,我上小学的时候,农村所有学校的绝大多数老师是“民办教师”,他们一边务农,一边给孩子们上课。和我同龄生长在农村的这一辈人都是在这些“民办教师”的教鞭下读完小学、上完初中的。
我读小学的地方,是公社的小学。2米多高的土墙将校园围起来,3排土胚房,5个年级,很大很大的操场。房前房后都是一排一排笔直的白杨树。我童年的最美记忆就是在这个校园里,在教室里,在操场上。
春天,乍暖还寒的季节,农村没有什么好的景象,顶多就是地皮上钻出一些草芽。现在想来,“二牛抬杠”的耕种场景是绝对应当记住的。春天的校园里,除了读书声打破了几个月的宁静就更没有什么好的记忆了。
夏天,绝对是孩子们的季节。我们偷着折下路边的、房前屋后的白杨树的细枝,从折断处将皮轻轻地拧动,然后慢慢地将皮中的木枝抽出,再拿小刀在一头削去皮的外层,只剩嫩绿的里层组织。将它放在嘴里,就能吹出很响的声音了。我们把它叫“响响”,把制作“响响”的过程叫做“拧响响”,虽俗,但很形象!有高年级的学生做了拇指粗的“响响”,还在上面钻了孔,像吹唢呐一样摇头晃脑地在我们低年级学生面前卖弄。他就自然成了我们好多低年级学生心目中的偶像。夏天的学校,到处是“响响”的声音,似乎是各个年级学生吹奏出的交响曲。
有好多同学因为吹“响响”而被老师批评,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学校门前有一条小溪,不知是从哪里流来的水。水非常清,有点甜味。夏天,我们老趴在岸边喝水解渴。水里有一种不知名的生物,像线一样(孩子们叫它“水线”),褐色,我们时常捞起它再残忍地把它打成结,然后放回水中,观察它慢慢地把自己解开。
农村的秋天,是多雨的季节,也是农民们收获的季节。秋天也是我上小学最开心的季节,因为秋天我们经常帮民办教师收割庄稼。几十个孩子撒在一块地里,说着,笑着,玩着,劳作着。虽然人小、力量单,但是半天下来,也能干不少的活。
冬天的校园,更多的是雪后的宁静。农村的冬天是宁静祥和的。因为庄家都已收进了家,所以冬天也是富足的,可以暂且围着火炉或是坐在热炕头享受排骨炖粉条的盛宴。
冬天,民办教师们为我们燃起铁皮的火炉。大家在烟雾缭绕的教室听着老师蹩脚的普通话。
2
操场,是小学的公共作业本。在民办教师有事时(大多情况下是照料庄稼),一个或者好几个年纪的学生像羊一样撒在操场上,蹲下来在地上写字,我们叫“画字”。
当大地为纸时,笔也不能寻常。
最常用的就是砸出电池中的碳棒当做在地上写字的笔,若能找个步枪子弹的弹壳,把碳棒镶在其中当作地上写字的笔,那真是抢眼得很。我就是其中之一。剩下的就是拿细树枝当笔。那时,我们每个人口袋里都装着这样的“笔”。
3
我对民办教师更多的记忆,是他们区别于一般农民的特有的着装和言谈举止。毫不夸张,即使在赶集时人头攒动的乡间街道,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中区别出一个民办教师来。
民办教师的装束一般都是一身蓝色咔叽布中山装,且毫无例外地洗得泛白,蓝色或黄色的帽子上是绝对没有汗渍的,不管它有多旧多破。
因为现实状况,他们和当地的农民没有实质的差别,照样务农,只是多了一点点知识而已。他们凭借着自己的一点点知识,教育了我这样的一批人,起码从农村来的孩子没有一个人不是接受这样的教育而长大的。可我,竟然想不起任何一位老师的名字,甚至连姓也忘了。有时候父母提起他们,我居然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人是可以像我这样健忘的,可是如果大家面对一批批民办教师都表现出严重的健忘,或者像解雇保姆般将他们打发了,那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些民办教师就像奶妈。一个奶妈可以没有文化、没有尊严、没有地位,但是她有奶水,毕竟用自己的奶水代替母亲哺育了孩子。
对于奶妈,我们应当有所感恩,有所记忆。不论是母亲还是孩子。
对于民办教师呢?我们是应该铭记他们还是要忘却他们?
他们的青春已逝,风华不再。真的期盼他在希望破灭、被正真始乱终弃之时,不会想起“始乱终弃”这个词,好让他们平静地离开他们为之托付了终身的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