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与理发

粪缘居士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3-20 19:48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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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剃头”与“理发”表面看并无必然区别,但两词却反应了生活富裕后人们对美的追求,问候作者!

走出发廊,忍不住浮想多多,首先想到是一则三个孩子比爸爸的笑话。一个孩子说自己的爸爸是连长,管着一百多兵,一个说自己的爸爸是营长,管着三个连,而第三个孩子却说,他们的爸爸都不如他的爸爸,他的爸爸让们们的爸爸坐,他们就不敢站着。为什么呢?因为他的爸爸是理发的。其次想到是侯耀文和石富宽以及众多的丑星于20世纪80年代末所表演的相声剧——《新潮发刑》。别以为是我写错了字,那个新潮发型绝对是一种刑。侯耀文扮那个理发的师傅,他的发型是那种只有在漫画中才能常见的,头顶光光的,而周围的头发却长长的那种,再形象一点说,就象《八仙过海》中那个李铁拐的样子似的,而凡是到他这里理发的人,全都清一色的这个形象,演员们幽默的表演,和那滑稽的头型,以及一个个相声包袱,把观众带到了一个捧腹的世界。而当时,正值我国改革开放不久,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在不顾一切不分好歹地追求新潮,此短剧具有相当的讽刺意味。然后想到的是,自己小时候在一次理发后哭鼻子的事。

小时候,我的头发一直是爸爸为我理,很传统的那种小平头。我也从来没有注意过同学们都留着什么样的发型,自己的发型与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区别。直到我上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才开始对自己的发型注意起来。起因是那一次爸爸在为我剃小平头的时候,由于脑后推子下得狠了些,剃好后的后脑勺上光光的,而头顶上留下的头发则象一个黑黑的茶壶盖,我照着镜子哭得很伤心,爸爸却因此招笑的头型乐得前仰后合。在我的一再要求下,爸爸不得不重新操起推子,为我剃了光头,上学时,同学们就拍着我的脑袋说好大一个电灯泡。打那以后,我再也不用爸爸为我剃头了,而是每个月从妈妈那儿要三毛钱,上理发店,让师傅们为我“修理地球”。

为我理发的小师傅是一个看似只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技术蛮好,我只简单地告诉他想把短短的寸头留起来,他便按照我的脸型和头型把头发理得让我很满意,既利落又仔细。特别是进门后一应服务,让我感受到了一种“以顾客为上帝”的感觉。为感觉让我觉得在此以前的理发统统是一种刑罚。

因为被抽调到临时的工作组,我不得不在离家只有三十多里以外的市中心昼夜坚守,平整的小寸头便在坚守的过程中,悄悄地疯长,越过了耳际,那种邋遢的感觉让我就算在睡觉的时候也不安心。

那一天终于可以得到一些空闲,便出去找一家理发店。想到黄宏在小品中说的那句“遍地发廊,就没有一个正经理发的”话来,心中便有些担心,怕自己遇人不淑,把个端端正正的脑袋弄得怪模怪样。

走过两条街,远远地望见一个“发型设计中心”的牌匾,门下,一个年纪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正在束客。我问他能理发吧,他一边点头一边把我往里让。

发廊室设计挺大方的,一排四张理发椅,整整齐齐,没等我眼镜上的霜褪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便很礼貌地接过我的眼镜,并帮我把外衣脱下,微笑着问我是不是要暖一会儿再洗头。

我很土气地问,洗头要多少钱。那位迎我进门的小伙子马上说,洗理一共五元。

我便撸胳膊挽袖地跟那女孩向我想象中的水盆走去。那女孩忙笑着说:“先生,不必您自己洗,由我为您服务。”走过去一看,那是一个仰躺着的靠椅,我叫不出它的名字,象逍遥椅的样子,椅背上端与一个瓷盆相连,瓷盆有一个半圆形的豁口,刚好把头颈相连的地方靠在那里。那个小女孩便放起温水,捧着我的头为我洗发,动作轻轻柔柔。我一边洗头,一边美滋滋地暗笑,平生头一次到这样的理发店,头一次享受这样的服务,舒舒服服地,感觉自己就象上帝一样。

洗过头,那个小伙子便招呼我坐理发椅。我心中还想,难道就是他为我理发?太嫩了一点了吧?会不会把我的头理得跟大寨的梯田似的?没有办法,店里只有这两个年轻人了,别无选择。

当那小伙子拿起电推子开始在我的耳边嗡嗡嗡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这小伙子手法很麻利,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不一会的功夫,我半边的头发已经整整齐齐。原来,刚才的那份担心是多余的。

我好奇地问他有多大,他说他已经二十四了。谈话起了个头,便攀谈起来,原来,他十七岁就已经出徒,并在外地打工四五年了,一直都从事理发这一行,他说在外地打工虽然赚得多一些,但毕竟觉得自己没有根,而且,打工生活也非常艰苦,反正已经从事了这一行,莫不如自己开一家理发店。如今,他已经有了五六个徒弟了,而且,每月出入并不比打工赚得少。

不论是爸爸还是理发店里的师傅们,在我的记忆中,每次剃头理发,都是一种刑罚,那颗脑袋,任凭他们一会要我向左歪一会要我向右歪的搬来搬去,洗头,则是就着脸盆架,撅着屁股,撸胳膊挽袖地自己洗。所以,不论是在我小的时候,还是长大以后,我从来理发都有些心甘情不愿。

记得在部队里,因为不愿意理发,我每次都会要求理发员为我理光头,甚至用刀子刮个油光铮亮,为的是,理这一次,可以连续两个月不用剃头。懒人嘛,总得为自己想个偷赖的方法。

从部队复员后,我发誓一年不理发,以找回部队期间常常剃光头的心理平衡,但我强忍着留了半年,那头发便长得长长的,遮了眉眼,看上去就象一只狮子狗似的。为了找回男人的自尊,不得不放弃誓言,再次走进理发店。

理发店是朋友的朋友开的,她倒是很热情,在我付钱的时候,说什么也不收。别以为我得了便宜,其实,我满肚子的委屈,因为她把我的头发弄得就跟那刚拔出来带着英子的罗卜一样,我不得不再找一家理发店,让那师傅给我剃一个梯田一样的寸头。

自打参加工作上了班以后,特别是到机关工作以后,我前前后后地换过十几家理发店,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可心的地方定点理发,但那师傅的技术不很稳定,所以,我始终保持的小平头,便常常有楞有角地魅力四射,也常常坑坑洼洼惹人伤心。

有了这次上帝一样的礼遇,便在心中有了这样的考问:同样是让别人摆弄自己的头发,为什么有的叫剃头有的叫理发呢,这剃头与理发到底有哪些不同?

但若仅从字面上来理解的话,我想,剃头,应该是把头上那多余的头发剃掉。还的,剃头的这一说法应该比较原始。剃是用刀来剃,僧尼有剃度出家,另外,剃,还应是男子所专用,用刀子剃去子弟之发之意吧,比如电视里常常看到的清朝时期的男人们,头后留着一条长辫,而耳际向上至头顶的中部,则是光光的,在没有发明剃头推子的时候,必须用刀子刮,而这种刮,则称为剃。理发的含意则比较含蓄,也很文雅,大概是整理或者修理头发之意,应该是现代文明用语。

我猜想,在剃头与理发两词之间,应该还透着生活条件变化发展的端倪。物质生活条件不好时,人们求的是温饱,不会有谁会研究自己的发型,那么头发长了,把多余的部分剃掉就行了。在物质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的今天,人们在衣食无忧的条件下,当然有心思站在镜前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仔细的端详。如果我们西装革履,却蓬头散发,或者只是简单地把多余长出来的头发很古老地剃掉,该是一副什么样子呢?

生活中,把理发称为剃头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一辈,而把剃头说成是理发的,则大多是年轻的小字辈。老一辈见到孩子或者别的什么人头发长得不顺眼时,便会说,该剃剃头了,而年轻的小字辈,却大都说该理发了。老一辈的人们是从那个解决温饱尚觉艰难的岁月里趟过来的,他们的这种语言的使用,带着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烙印,年轻的小字辈生在红旗下,长在春天里,喜欢的轻吧摇滚,是在蜜灌子中泡大的,在享受物质生活无忧的同时,也特别注意形象。就拿长筒丝袜打个比方吧,如果破了一个小洞的话,小字辈会在一声叹息后,毫不客气地扔进垃圾筒,而老一辈人则会把那个洞补上。事虽小,区别却大。

在观念上,小字辈和老一辈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老一辈人说的剃头很简单,而新一代人说的理发却很复杂,不仅要求发型的质量,而且还要求工艺的精湛和服务的周到,修、剪、洗、理、熨、烫、染,等等工序不胜繁杂。

一边理发,一边聊天,一边想着这前前后后的许多有趣的事,一边把剃头和理发在心里比较着。

用刀子剃头,当然是一种折磨;整理头发,理所当然的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