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

那个夏日的午后闷热，无一丝风，路面晒得发烫，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叫着。某个街头他对她说：“我们分手吧。”上一秒还甜蜜的笑容下一秒僵硬在嘴边。明明那么闷热她却感到冷，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冷。无边的黑暗压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天黑了吗？盛夏的阳光刺痛她的双眼。她听到她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我不爱你了。”相握的手一点点抽离，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他的冷漠刺痛了她。“我哪点做的不好，你告诉我？”她委屈地说。“你没有不好，只是我不爱你了。”是否因为不爱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冷漠，那过去对她似水柔情是另一个人吗？是否因为不爱了，所以不久前他才对她万般好只为消除心中的愧疚？是否因为不爱了，所以他已无法勉强自己用甜言蜜语哄骗她。“你爱上别人了？”沉默点头代替了他的回答。他的冷漠再一次刺痛了她。阳光下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等她抬头时，他才发现泪水模糊了她的脸庞。“我恨你。”看着她狂奔离去的身影，他想起初见时她站在一棵木棉树下对他恬静一笑，只这一笑，他就沉沦。那时无限美好。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会走到这一步？心不由己，还是终究不够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迈出这一步，他们已无可能。

她忘了走了多久，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从分手的午后到黑夜吞噬了她。她走了那么久的路，久到她以为也许一生就这样漫无目的走下去，永无止境追寻着。寒风吹向单薄的她，她无法抑制想起他，那个温暖的他。她在通往家的小巷口打电话给他，等到熟悉的旋律响起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很久之后旋律停止她的心仿佛也静止了。那个说过“我的电话永远为你守候着”的男子，那个手机从不关机只唯恐她有急事的男子现在却拒绝接听她的电话。她不停哭不停打着却始终没人接听。她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那条小巷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像他们的爱情走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是个死胡同，无论怎么走也找不到出口。她想起曾看过的一句话：爱了，累了，就停下。该停下吗？可悲的是她根本停不了，像飞火扑火般明知前方是绝路仍不顾一切，只为追寻心中的梦。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她终于忍不住冲到他家楼下，只为一个理由，一个结果。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在楼下等你。他只回了一条信息：你走吧，别等了，我不会见你。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从未发觉时间这般漫长。她站在那里喊：“你下来啊。”喊到声音嘶哑他还是不肯下来，即使她等了很久，即使太阳很晒。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会倒下，可没有。有那么一刻她想过放弃，可她仍倔强不肯离去。天忽然转阴下起雨，开始只是小雨，后来雨越下越大。漫天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全身湿透，寒冷刺骨。泪水无声息落下，雨水混合着泪水，苦涩中带着一点甘甜。颜颜冲了出来，把雨伞举向她，冲她吼：你疯了。”她推开伞，固执地任雨水打落在身上，她不相信他会那么狠心。她站在原地，望着熟悉的门、熟悉的窗，却不知到能否等回熟悉的人。她多希望能透过窗户看到他站在窗前，哪怕一面，可他连望向窗外一眼都不肯。颜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心疼地说：“你怎么那么傻。”残阳如血过后黑夜降临了，她的希望一点点落空，心越来越沉。等待落空，他们的爱情再也无法挽回。

回到家后她就病了，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她生病期间他一次也没来看她。病好后，有时她会莫名其妙砸掉摔毁东西，莫名其妙傻笑，莫名其妙流泪。有段时间她吃的很少，不喜欢开口说话，一整天发着呆，眼神空洞。晚上经常失眠，到天亮眼睛还睁着。等到累得睡着醒来时枕头一片湿。他竟成了她的梦魇。那时她憔悴得人不人鬼不鬼，头发大把掉。看着镜子里苍白，大大黑眼圈的她，她吓哭了。那时她不安，她害怕黑夜，害怕黎明，她害怕醒来时面对他已离开的事实。她忽然找不出活下去的意义。她把放在钱包里的合照撕得粉碎，她边撕边哭喊着“爱情骗子”。撕完后她就后悔了，她想起这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曾经他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在钱包里。他说她对他很重要，他要用一生去勾勒她的模样。一生还很漫长，那个说过要用一生呵护她的男子却离弃她而去。她把手机里关于他的一切全部删掉，却舍不得删掉他的手机号码。她想起他用手机偷偷拍她，吃东西时，睡着时，笑时，哭时，她的各种样子。他手机屏幕是她的相片，她在他手机通讯录的名字是亲昵的称呼。这些都是以前她用他手机时悄悄发现的，记得当时她心里的震惊与欣喜。可笑的是，当初相爱的见证此刻却成为嘲讽与伤害的利刃。

在这场失意的爱情里，她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她不再开怀大笑，不再谈笑风生。有人讲笑话想逗她笑，她却笑的比哭还难看。她的快乐、她的勇气仿佛一下子被生生抽离。有段时间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言不语，世间一切似乎与她无关。唯一心疼的是每次母亲的欲言又止，每次母亲心痛的眼神。她与他分手后，母亲从没有过问他们的事，一直对她嘘寒问暖，面对她无理无言的吵闹，也没说过一句委屈的话。有天她终于对母亲说了多少天未开口的第一句话：给我时间去放下，去忘记。看着母亲的欢喜，她心酸得落泪。

时间是治愈的良药，是遗忘的最好方式。当她以为会度不过寒冬，经过冬眠，等到暖春时，她的心仍坚强跳动着，她仍坚强活着。她仍蹦蹦跳跳，她仍会笑会哭。她问自己，为那天的等待后悔吗？从不后悔，就算提前知道结局，她仍会这样做。她不后悔，至少她为他们的爱情挽回做了努力。她不想遗憾，如果他们仍有可能。她问自己，以后还敢不敢爱？敢。就算还会在爱情里跌跌撞撞，就算明知爱情带来幸福感的同时也可能带来伤害，她仍勇敢爱着。每份爱情都需要勇气，爱情来不得怯弱。

他们分手后第一次相遇，他把她当成陌生人，她的心仍会痛。在他心里她是不是连路人甲乙都不如，他的记忆里还有没有她？当有一天他们相遇时她主动打招呼，不再在乎站在他身边的不是她而是她人，望着他惊讶的表情，她忽然清楚他对于她已不是那么重要。她对于他的爱已在岁月里渐渐淡忘，她对于他的恨与痛已风淡云轻。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再爱终抵不过茶米油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