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

（一）

我睁眼第一感觉，就是看见光。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世界的天空是如此的五彩缤纷，如此的诱惑。

现在看来，我出生的那二十八平方的房间，算不上真正的天空；它只是天空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那二十八平方的房间拥有的一切，包括光线，对我来说，已够奢侈了。洁白的墙壁，静静的空气，几朵芬芳的花那么灿烂，香气四溢，屋里的人们等着我的微笑，等着我的第一声哭泣......但随着时光的流逝，这样的一生有记忆的、温情的世界离我越来越远......岁月的一阵秋风就把吹到世界的面前。

我却成熟在世界满目疮痍的脸庞，寒冷的季节。

走过灾难的自然，看见吼叫喷发的火山，山崩地裂的地震，呼啸而过的海啸；跨入人类的门槛，目睹火药的味道，划过晴朗的天空；武装到牙齿的船满载贪欲，堵塞世界的喉咙，喂饱人类衣衫蓝缕的疼痛......阵阵乌云笼罩历史十字架的上空。

而我只想沉醉在春光融融的大地。

只想拥着父母的祝福，迎着兄妹的兴高采烈，享受爱妻的体贴，陶醉孩子的天真；可当不期而遇的灾难伴我走过惶惑的中年，今天，一切内心深处的恐惧，常常光临我慢长的夜梦。

（二）

黑夜里，梦见岁月的天空挥舞一道闪电的刀锋，太阳的血顺着乌云的脚趾滴落大地；绚丽的黄昏坠入地平线的深渊，夭折在夜的门口，一群蝙蝠坐在星星和月亮的下面，看一个青面獠牙的家伙敲开世界的棺材，翻出伤痕累累的心脏，拿着夜的寂寞，围着我憔悴的心烤火。

但我行走，行走在夜的黑的深渊。知道一生此去，可能万劫不复，但我的心已化为一块冰冷的山岩，坚如磐石。

期待夜给我一次最有力的煎熬，哪怕今生粉身碎骨，也要看看世界，有没有为我的死亡，准备一场最后的晚餐；晚宴场面恢宏，星光闪闪，其中一颗将为我陨落，和我自以为是的身躯融入并永生于大地。

大地曾经是我的家园，它让我有足够的呼吸直到死亡的降临；也使我有超乎寻常的勇气面对一切死亡；然而我的精力旺盛或者死亡与预先的灾难无关。

我的新的墓地，正好位于世界的中央，一万年后所有的国度将为我盛开同一种鲜花。相信没有硝烟的大地，那些英雄的故事依然游移在星空，人们慕名而来，兴高采烈的接近生活，拥抱明天，无忧无虑的享受人间快乐。

这是一个理想的王国。我将是那个幸福的王子。而你也逃不脱这般幸福的咀咒……

（三）

黑夜，我要打碎你的囚笼，为哺育一生的豹寻找一个逃生的缺口；黑夜，我要挣脱你的吞噬，为尽善尽美的飞鸽呈现一个祥和的天空。

我要把血溅到那遥远的星空，为太阳曾经的笑脸，纪念逝去的期盼。

（2010年11月毛乌素沙漠，2011年2月盘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