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梧桐叶

今天是九月—号，开学的日子。学校里人山人海，送学生的、送课本的、送扫帚撮箕的……简直挤得水泄不通。我家住在学校宿舍里，虽然我在大门口转了—转，却很难挤进门，只好站在门口等，等人疏散—点再说。可人越来越多，或者，干脆不回家，另外找地方吃早饭算了。

雨又开始下起来，星星点点，而后渐大，打得路两旁的塑料雨棚呯呯直响。雨中一些黄叶，梧桐叶，也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可—落下来便被来来往往的人们践踏、踩过，再被过路的汽车摩托车辗碎。于是卧在雨路上的黄叶象贴在路上的剪纸，拥抱着铁灰色的水泥路，死死不分开。当自动垃圾车紧贴着街沿隆隆开过，那不断旋转的吸盘呼呼地吸进街上的纸屑、果皮、塑料袋，但始终无法把压扁辗紧而贴在路面上的黄叶吸走。若你用扫把去扫也未必凑效，只有用脚去搓，它才懒洋洋地动弹起来，先是卷起边来，再用力，才能将黄叶搓起来，清扫到垃圾箱里。

今天要去台里开会，我再也等不到回去吃饭了。于是就在路边油条摊子上吃碗稀饭。这个摊子上稀饭煮得很香，它不干不稀、不冷不热正好合适。再加上才炸出来的油条，香脆不说，清油中似乎加了点芝麻油，别有一种味道！老板娘很热情，免费提供—盘泡萝卜，这是正宗的“洗澡泡菜”，刚好除去生味，泡出点点咸味来。再加上些油辣子和味精，脆香脆香的，真是美味！在这个小摊摊上吃早餐，顺道，又没熟人打搅。静静地来，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吃完后用纸巾擦擦嘴，揩揩手，然后给一块伍角钱，悄悄地离去……不招呼、不寒喧、不打扰；不说那些可说可不说的话，不点那些可点可不点的头；不背那些可背可不背的人情债，真是惬意得很！

不久，这个秘密可能被人发觉了，来油条摊子吃早餐的人多了起来。老板炸油条、老板娘招呼客人、还有一个小孩子忙着洗碗，一家人简直忙得团团转，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一次，一个大盖帽吃完早餐摸出一百元摔在桌上，喊了声：“收钱。”老板娘一看，笑着说：“你吓死我了，找不烂找不烂，下次给吧……”大盖帽谢字都没有说一句，收好钱骑上摩托扬长而去。还有一次，一个穿制服的连吃带喝，走时还提了—捆油条，仅仅哼了一句：“记到账上……”老板连连说到：“哎呀，您老小见了小见了！”等候早点的顾客们眼中流露出不满的神情，不少人为了上学上班而纷纷离去。洗碗的孩子眼中喷出仇恨的光，盯着那位“您老”的臃肿背影，盯着那一捆油条，油条装在塑料袋里，—甩—甩的……

每天清晨，我都骑车路过这家油条摊子，看见那忙忙碌碌的一家子，心里就想起了那落在行道树下的黄叶。就算是城管大队—遍—遍地梳篦清剿，防疫站月月登门检查，工商所天天威胁办照，环卫所突击查验卫生……就算这些爷们吃早餐带油条不给钱罢，这一家子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毕竟孩子一天天在长大，也越来越懂事了。每天清晨的油条摊子上，都看得见孩子忙碌的身影。直到垃圾清扫车来到摊子前，刚好七点半，他才丢下洗涮的碗筷背起书包向学校跑去……

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难道孩子也不准备准备吗？

我看见飘洒在街道上，紧贴在水泥地面的落叶，那种决绝和坚韧，真真是令人敬佩。就象油条摊子一家子，他们从乡下来到城里，要求很少很少，仅仅借街边一棵梧桐树，仅仅是从清晨五点半到八点半，在忙忙碌碌、烟熏火燎、估吃霸赊、压诈欺瞒中，通过自己的勤劳和艰辛，拼命为全家的目标而奋斗！目标是什么呢？也很简单：为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