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告别

“一条鱼的记忆只有三秒钟，所以也许它们真的比谁都快乐。”上语文课时，老师这么说过。

记忆。这是一个怎样的词语。幸福的人会微笑着和它说再见，而不幸的人却只能很痛很痛地藏匿着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终于不再有什么珍贵的东西需要珍惜。

如果我是一条鱼，我是会渴望丧失这种能力，还是庆幸能够忘记所有呢？

终于到了初三，心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思绪里某些被禁锢的麻木和叛逆被瞬间释放。比如在阳光下会感到寒冷，在寂寞时会想要微笑，黑暗中并不渴望光明，而人生的方向，混沌以后就又会渐渐明晰。好像开始在乎什么，开始想要为什么而奋斗一下，却又好像懒得连自己的成长都不想继续，懒得再看看天然后像很多事情，懒得再多愁善感地对着自己的挣扎和痛感而悲伤。

这是鱼永远不能够触碰，永远不能够明白的痛。

它们为告别回忆而生，它们为下一秒的重生而生，它们为所有遗忘的本体而生。而我们人类，连自己都不能够清楚，自己到底为谁而生，为什么而生。有点志气和想法的就会说自己为梦想而生，为实现人生的价值而生，抱有幻想的就会说自己为永远而生，为爱而生。

说这些话的人，有多少个成为了真正闪亮的传奇？

我忘记了小时候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父母对于相信我这件事情变得异常的敏感，他们似乎觉得相信我是件很难很难的事，他们好像无法告别那个曾经是个错误的我。他们好像无法忘记曾经的我而迁罪于现在的我。

可至此至终我都没有选择哭泣和告别他们，告别这个好像不再能容纳我的世界。因为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有一次我忍无可忍他们的眼神，我淡淡地说：“如果有一天我想死了，我跟你们说。你们相信我吗？”他们没有说话，但我能确定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的眼泪轻轻地落到地上，然后用一种挽留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和我忍无可忍的他们的那时的眼神，原来是一样的。

原来一直以来不是他们不能告别昨天。是我不能告别心中那一点的对世界的仇恨。我不是忘记了发生了什么，我是以遗忘和告别为籍口去成全我心中残留的痛恨。他们后来是这么对我说的：“你要原谅我们这些大人，看过太多谎言和背叛，我们已经不能够完完全全相信属于和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了。但是，我们相信你。不能相信，不想相信，但始终相信。”

原来告别回忆，并不一定需要鱼那样的3秒记忆，仅仅只是一种相信，一种理解，一种生活在现世的浊流里，突然遇见的明亮和感动。

告别不等于遗忘和丢弃。只是换了种方式向着不同的蓝天飞翔，我愿幻化成一阵站在云端的风，远远地眺望未来，远远地离开曾经，远远地离开现在。

朋友家里曾养过一条金鱼，很漂亮，很活泼，每天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每一秒都好像是不曾来过世界的生命突然遇见了第一秒的美丽。我说：“鱼儿鱼儿，你只有3秒的记忆，真好，能告别那么多烦恼和痛苦，真好。”

两个星期后，它死了。抱着对世界最愚昧的幻想，对一切最混沌的猜想。永远地沉睡在世界中央。其实告别了一切，那种不知悲喜，不知冷暖的感觉，才是最深切的痛吧。

这也是人类不能够了解的。

告别也许只是种借口，告别也许只是种对曾经的哀悼，告别也许是对未来赋予的期待。不去刻意地忘掉什么，不去可以地告别什么，不必去渴望鱼所谓的忘记的快乐和混沌的幸福。

因为微笑是强大的东西，信任是强大的东西，感动是强大的东西。只要足够坚强，告别也就只能被定义为一种无谓的仪式罢了。生活拥有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你难道愿意放弃本来已经握紧的一切吗。

告别痛，告别混乱，告别疯狂。乘着风慢慢地向前进发吧。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我相信着。不是为什么而相信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