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笨话
前几天,参加一个信访协调会,会议主持人拿着我鬼画符似的歪歪扭扭的签名,横看竖看、揣摩不明白,等弄清楚我的姓名后便恍然地恭维道:“报纸上好像看到过你的文章。”类似的情况在其他场合也发生过几次,我均一笑置之。按理说,自己写的文字能够发表并且有人阅读是好事,但每有拙作见诸报端,我心里总悬着一种不安,担心我的胡涂乱抹会给社会制造文字垃圾。自古美文出于青少年,自己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既无生机可言,更谈不上才智和幽默。所以,每次在电脑屏幕上键入文字时,总免不了战战兢兢;每逢别人以赞许的口吻谈起我的文章,我的第一反应便警醒自己:夹紧尾巴,注意低调。
玫瑰可以采摘,但玫瑰的香气采摘不来。如果因为能写几篇短文而博得别人的高估,确是件可怕复可悲的事。人贵有自知之明。曾有跟我打交道时间长些的同志断言:“这家伙笨!除了会写点狗屁文章,啥都不行。”此言善哉。我是很笨,而且笨得可以。比如说,卖认购证那会,我去银行存钱,大厅里设摊的工作人员极力向我推销,我躲瘟疫似地直摇头,急忙把存款塞入了服务窗口。事后才知道,千载难逢的一次发财良机让我给“笨”飞了。又比如,房价低谷时,妻子几次建议往市中心再买套大些、好些的房子,我坚持说有房住即可,坚持说好容易攒了点钱别瞎折腾。现在,每回妻子朝我甩过“笨!守财奴!”的气话,我即呈缩头乌龟状。再比如,在单位我是个上被人管、下要管人的不尴不尬的角色,见有人在人前、人后以不同脸面、不同语气、不同方式忽悠得可以,面对这样的脑筋急转弯,我明显感觉我的脑力不够使唤了……
按理说,知道自己笨,偃旗息鼓罢了。然而同所有呆子一样,呆了偏偏还逞能。面对这巴赫金所说的“众生喧哗的时代”,在许多人都注重实际、讲究实惠的浮躁而又喧嚣的社会背景下,我却酸酸地笃信“读书是福”的伟大真理,自以为“坐拥书卷,何假南面北城”。杂七杂八的书置了不少,读了不少,读过后,又让思绪信马游缰地放飞一通,常常有话憋在心头难受,想一吐为快,便萌发了写作的念头。诚如孔夫子所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因为写作,逼着我思索和读书;因为读书和思索,又促使我写作。周而复始,习惯成自然,养成了我“一人独对一山,一心静对一世”的泰然心态,练就了我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痴迷和执着的处事风格,更令人欣慰的是,出自我手的诸如请示、报告、会议通知、年度计划、工作总结之类的文字,不比那些自命不凡的人物逊色。
笨,呆板、迟钝也。意味着不聪明,不灵巧,是个令人烦恼的贬义字眼。现实生活中,常听说做人不能太聪明,人一进入聪明状态,就会自我感觉良好,就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常有“糊涂难得”、“笨鸟先飞”、“呆有呆福”的趣闻轶事。真应了“做人难、难做人”那句老话了!我不由想起一则禅宗故事,树叶在风中沙沙响,有人说是树在动,有人说是风在动,真正动的是什么呢?大师说:“是心动。”其中的玄机,慢慢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