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行茶语

高铁时代

武广高铁开通已经一年多，一直没有乘坐过。于是趁这次出行满足心愿。因为起得早，所以赶到广州南站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越过东边低矮的树梢。看着宽敞明亮气派不凡的新车站，心底忽然涌起一些遥远的记忆。

第一次乘坐客运汽车，也是从故乡到省城广州。那一年十六岁，作为C城中学生代表到广州参加中学生数学竞赛。虽然没有取得好成绩，但能够代表C城已经足以让我感到自豪和骄傲。正是这一次的小试锋芒，让我看到了离开农村走进城市的曙光。不久之后，梦想变为现实。尽管当时全市一年只有十多名本科生，但我还是成为了其中的幸运儿之一。

第一次乘坐火车，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夏天。那一次是和一班同事去桂林。那是我第一次远程旅行。在七星岩游玩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对青年男女说着熟悉的家乡话，于是试探着与对方沟通。三句话之后，大家都笑起来，原来男生是中学的同学，女生是一个同学的妹妹。因为男同学正在桂林当兵，于是就把我带到兵营里。几十个老乡战士闻讯而来，其中有七、八个是中学里就认识的同学。他们将我团团围住，笑说当年“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峥嵘岁月稠”。这一次的偶遇让我真正明白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深刻含义。

第一次乘坐飞机是到北京中国人民大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在职进修。因为是工作性质，没有压力，所以有许多时间用在游玩上。就是那一次首登长城，成为好汉。原以为一个月的时间不足以看尽北京现代的繁华与古老的辉煌，谁知道一个月还没过去就因为思念妻子而归心似箭。终于找了个借口提前三天回到家里。那时候才深深体会到久别胜新婚，才深深明白到有些东西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才会弥足珍贵。

数不清的岁月流过之后，终于来到高铁时代。世界上第一条高铁是1964年日本开通的东海道新干线。其后法国、英国、德国、美国、西班牙、意大利等欧美国家纷纷大力发展高铁并形成网络。高铁最显著的特点是速度快，运行时速可以达到350——400公里。从广州到武汉，只需3小时15分。如果开通更多的高铁，而价格又能够合理降低，那么到国内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变得非常简单。想去看看哪位朋友，“嘟——”的一声就到了。

江城女子

此行的目的地是江城武汉和道教名山武当山。李白诗云：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因此武汉又称江城。说来惭愧，这样一句带来武汉别称的名诗，我却一直没有读过，还是出发前一天才从一个名叫莲的江城女子的口中知道的。惟楚有才——于此亦可见一斑。那天晚上，一个做企业的朋友请我们吃饭，恰好酒店里最出色的一个部长来自武汉。听说我们要去武汉，这位江城女子就显得特别殷勤和兴奋。一般的场合都是客人闹着要她们喝酒，这一次却是这位部长主动要与我们每一个人喝酒。因为我的朋友包括做企业的那一位都是一些怜香惜玉的人，所以当莲有点酒意兴发的时候我们都劝着她不要再喝。偏偏这时候就有人多事说我还是个作家，于是莲就一定要和我再喝两杯，然后吟咏起李白的诗句。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玉笛梅花”这样一句诗。只是莲也因此而醉酒，我不免有点“忐忑”。郁达夫诗云：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我这次却是“未曾酒醉怜香玉，朋友嘴多累美人”。送我们上车的时候，莲终于不胜酒力，差一点跌倒，好在我早有准备，一把扶住了她，将她送回去交给了另一个部长……

到达武汉的时候，是正午十二点十六分。这时候就接到莲的电话：“怎么样，到我家没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着没出声。莲就格格的笑起来：“我说你到武汉没有？”。“呵，刚到，刚到……”我想我发愣的样子，莲大概在电话的那一边也能感觉得到。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高兴在莲的故乡接到莲的电话。我想，武汉之行，也许会因为莲的缘故而增色生香。

登武当之巅

在武汉只吃了一个中饭，然后就改乘大巴由（武）汉－十（堰）高速公路直奔武当山。沿途的景物并无太多出乎意料的地方。最初是一些湖泊和田野，田野上一片空荡荡，只有禾稻收割后留下的一寸灰黄的稻秆；中段是一些低矮平缓的山岭，落尽叶子枯黄稀疏的树丛中也散布着一些常绿针叶树，但却很少见到常绿阔叶树；再往前行，襄阳一带的山岭渐渐变得高大陡峭，可以见到成片的常绿针叶林和常绿阔叶林，公路两边平坦的田野上，早已破土而出的麦苗已经一片绿油油。而一路上最常见到的是公路两边和山岭上落尽叶子枝条刺向茫茫青天的笔直的杨树……到达武当山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第二天吃过早餐后就上山。武当山是联合国公布的世界文化遗产，也是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号称道教第一名山。其最高峰天柱峰海拔1612米。乘缆车可以到达金顶下面的一片台地，然后徒步攀登几段很长的石级，当你累得缓不过气来的时候，天上瑶台金顶就呈现在你的眼前了。金顶上有历经六百年雷火炼击的铜铸鎏金殿，这是武当山的精华和象征，也是武当道教在明代皇室扶持下走向鼎盛高峰的标志。据介绍，每年夏季雷雨季节，武当山就会出现雷击金殿的奇观。其时，一声声天崩地裂的巨响震耳欲聋，雷电划破长空，如利剑直劈金殿。刹那间，金光万道，直射云霄，其景惊心动魄，神奇壮观。在金殿后面不远的地方，一块巨石上镌刻着“武当之巅”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来到一个这样充满神奇直插云霄的地方，自然会想起许多人，想起许多事。前年秋天国庆中秋黄金周，我在江南周庄的杨柳岸边想到一些江南的朋友，其中包括了从未谋面的红袖的芷珊。我在想象中把芷珊塑造成一个手持梅花踏雪而来的才情丰盈的江南女子。于是在从上海到杭州的火车上酝酿出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长平之战》。这一次登临武当之巅，忽然想与某个朋友通个电话。于是“樱桃小丸子”就在我的脑海中含笑而来——

多年以前，我被抽调去参与组建市政府新设立的一个单位，负责一个部门。也是一个早春的日子，一个领导带着一个女孩来到我的办公室，说这个女孩安排在这里工作。我点头微笑，并不经意地打量起女孩来。女孩穿一件草绿色长裙，头发扎成马尾状，微微带黑的皮肤光亮而润泽。有一点土味，也不很漂亮，但身材好得没法再好，眼睛亮得不能再亮，一眼看去，十分讨人喜欢。因为一双闪亮的眼睛，大家都把女孩叫做“樱桃小丸子”。

后来，新组建的单位因不适合形势发展而被撤消，我重返原单位。小丸子本来也可以转到别的单位，但她却选择了辞职。她的夫家是做汽车生意的，完全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知道为什么，自此之后，在这样一个小城里竟然再也没有遇见过小丸子。出发前几天，与几个朋友去爬山，在半山转角的地方，忽然遇到小丸子。小丸子眼尖，大声叫着我，把我的朋友都吓了一跳。被吓一跳的那些个朋友，朝我眨眨眼，跑到前头去了。这些家伙，准以为小丸子是我的什么情人。而小丸子的同伴也是一声不响地走了开去。幸好小丸子并无一丝一毫的生涩，兴高采烈地与我诉说着这些年来的“离情别绪”。“你的电话……有时候想找你都不知道怎么找。”小丸子眨巴着依然闪亮的眼睛说。“口乖。真想找我的话，你不会到我单位里来找我呀？”我故意对她做个鬼脸。“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想找你聊聊。要正儿八经地跑去你单位，又有点什么啦。”我想也是。这时候我才暗暗地打量起她来。多年不见，曾经略带土味的小丸子竟然出落得这般楚楚动人。她穿一件纯棉白底暗花的汗衫，一条黑色贴身的牛仔裤，略带卷曲的头发自然地散在两边。肤色已经变得很白，嘴唇红润而丰盈，最动人的还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突然感到一阵久违的温暖。“那么，以后我就等你找我喝茶咯。”我拨通她的电话后这样地对她说。“好。以后我有事没事都会找你啦。”小丸子格格地笑着……

望着小丸子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人生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些并非必要但却让你愉快的温暖。那么，就让我珍惜所有曾经的情感花朵和蓓蕾吧。也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不会常常相见，甚至不会常常念想。但在我心深处，花芽会一直珍藏着。经年以后的某一天，花芽会在阳光雨露之下骤然开放。你不经意的温暖会融和我遥远的记忆；我很深情的呼唤会穿透你心底的铠甲。我相信，这不仅仅是梦想……

山顶的春寒越来越重，呼出的口气变成一团又一团的白雾。漂流的白雾融化了我的思忆，让我的身心重回武当之巅。我望一眼云遮雾障的山顶，掏出手机，拨通了小丸子的号码……我想：我要在武当山下的商铺里为小丸子带几条巧克力。小丸子最喜欢的品牌是“德芙”。

最给力女孩

在襄阳市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冒着微雨游览古隆中。这是诸葛亮隐居十年、刘备三顾茅庐之地。入口不远处矗立着著名的隆中对：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再往前行，低矮的山岭上盛开着各种颜色的梅花，白色的、红色的、粉红的、米黄的，应有尽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颜色的梅花。

下午乘车重返武汉。因为下着雨，车窗外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到。四个小时后回到武汉，游玩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黄鹤楼。从前读唐诗，知道崔颢的《黄鹤楼》被尊为唐人律诗的巅峰之作，让号称诗仙的李白也不禁发出“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慨叹，从而对黄鹤楼深深向往。此时此刻登临其上，不禁心潮澎湃。在黄鹤楼下的石阶上，趁着同伴到处乱走的当儿抓空阅读《达芬奇密码》，抬头的一瞬间，发觉旁边的一个女孩一样地抓着同样的一本书，于是彼此微微一笑。就这样地认识了来自深圳的女孩小米。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在最大的城中湖东湖上再次见到小米。那是在东湖小梅岭拍照的时候，在一丛梅花后面与小米不期而遇。因为出发前买了周六的足彩，见小米用手机上网，于是请小米（我一向厌烦用手机上网）为我查一下这一期的足彩结果。结果有点遗憾，任选九场只差一场就中个头奖。我把结果告诉小米，摊开双手耸耸肩，表示有点无可奈何。小米朝我笑一笑，温婉地说：“没关系。你一定会中奖的，而且很快你就会中奖的”。“为什么呢？”我好奇地望着她。小米笑着，慢条斯理地说：“因为你专门从武当山为一个人带回去‘德芙’巧克力。”“原来这样啊——”我和小米对望一眼，仰天而笑……

晚上八点回到家。想起小米的话，找出出发前买的一张大乐透，漫不经心地对一下：中一个号、两个号、三个号、四个号，还中一个蓝码。哇塞，真中奖了耶。我知道这不是大奖，充其量也就几百元，但因为承托着小米美好的祝愿，所以特别珍惜，急忙跑到彩票站去。一查——900元。我高兴得还没把钱装进口袋就拨通了小米的电话：“小米——我真中奖了。你是我这次武当之行最给力的女孩！……”

2011－2－28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