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

我叫亦冰澪。

小时候，我害怕鬼怪，相信灵异。上学以后，开始知道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于是我害怕实实在在的危险。渐渐地有一天，我惊诧地发现，我对身边的人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安全感－－

舍友说，这是因为你的成长是强制性的跳跃。朋友说，你还是孩子，这就是现实与梦想的差距。弟弟说，你应该活出自己的个性，不要对生活忍让。父母说，一切稳定后就好了。煦夏说，如果在梦里才会安全，那就把生活当作长长的梦吧，如何自在就如何存在。

很久以后的现在，我照样会莫名地难受，突然地感动；照样介意琐事，然后释怀；照样默默地发呆，胡思乱想。唯一不一样的是，我接受了自己和生活。

记得我在大二的时候曾经养过两条鱼。早上托人买回来后，就把它们放养在透明的传统式的玻璃鱼缸中，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们在水中一起嘻戏的快乐。可是到了中午，它们却在水中很费劲的倾斜着身子沉在水底，起初我还以为是应为容器小，没有足够的氧气，于是给它们换了很大的盆子，它们马上又活灵活现。

第二天早上，当我再去看它们的时候，它们都已经肚皮朝上，安静的飘在水面中。这时我才注意到它们身上有一两片鱼鳞掉了。“可能是捞的时候不小心碰伤的，也可能是本来就已经处于劣势，再经这么一折腾就身心力疲了－－”我难过地看着它们想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这样。然后马上打电话给煦夏，问她怎么安置这两条逝去的鱼儿。煦夏在电话那头想了很久后说，把她们冲到下水沟去吧！

我想这会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养鱼。

很多天以后，我问煦夏，鱼儿的死是不是我的错。她笑着斗志昂扬地说，不是，生命本就是脆弱的，明天可能就是生命的尽头，所以要把握现在。我盯着她点点头，迷茫地想着她所说的话与这件事的联系。

突然我想到煦夏生日的前一天晚上，煦夏说要在生日的第一时刻听见我对她说生日快乐。于是我们一人一边耳机，听着MP3传出的感伤音乐，一起坐在宿舍楼下的草坪上等着零点时刻的到来。

我开玩笑的说，这是个值得开心的时候，怎么听这么抒缓的歌曲啊。她笑着说，冰澪，我就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安静而小心地观察周围的世界，专心而忧伤地倾听自己的心跳－－我大笑着打断她，这可不是你这出了名的阳光积极分子会说的话啊！是不是要生日了心情太激动了啊！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又恢复了校园晚上应有的安静，只有蛤蟆和知了百无聊赖的叫着。

煦夏不在说话了，我心情复杂的抬起头，不知如何是好。那天天空很美，有很多的星星，在岛上是很少在夏天看到星星的，即使是万里无云。我说，我也是一条沉在水底的鱼。罗志祥的《小丑鱼》缓缓地一遍一遍地播放着。

我一直盯着煦夏，她用力地把我的头转到旁边去，对着我的耳朵大叫，你老看着我干嘛，我说得不对吗？把握现在就是真理。

我掰开她的手，望着天空问，你说鱼知道自己受伤了，却不能讲，会不会很难过。我给它换水后，它游得那么欢，是不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回光返照啊？

白痴问题，不要问我。煦夏恶狠狠地说。

我很害怕，因为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哪天也被冲到下水沟里去。我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煦夏。

我知道一直沉在水底的鱼，不是自愿的。它们肯定也很努力地想要在水中自在的游走。就像我们一直都很努力认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