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和水杉

学校里有很多古树。

四株银杏树，据说都在四百年树龄以上，七四楼下平台上那株长得最挺拔俊俏。

形如水杉，成宝塔状。

自食堂至厕所一线三株，一株比一株英姿勃发，头两株已快落尽树叶，只有第三株还满枝黄叶，犹如翻飞的蝴蝶。

无与伦比的黄，这黄，在阳光下晶莹透明，片片以水晶铸成。

长得多么旺盛呀，这四百岁的老树。

比松杉奇伟，比枫香俏丽。

上星期五还是阳光明媚的晴天，从长长的过道朝银杏树走近，看奇异的黄叶，惊诧于她少女般的纯净，眼前的色彩是人力无法调制的，它恬然而生，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装点它。

读高中时的学校也有一棵百年银杏，树龄虽短，好像更高大些；老宅边的空地上还有一棵，似乎还要高大一点。那空地是我孩提时的游乐场，后来被新楼吞噬了，包括那棵老银杏。

在六年前的日记里曾载有银杏叶的赞辞，说它精巧如苏杭折扇，那是少年的情素。在一本辞典中夹过好些小折扇的叶片，可惜现在都丢失了。

少年的情感长在这古老的树中，藏在这精巧的叶中，惆怅和失落像飘落的黄叶，它却是非常精美的。

星期六开始下蒙蒙细雨，沐浴在烟雨中的银杏树显得老气了许多，少了那股堂皇的富贵气，少了明艳的俊气。

这一场雨后，四株银杏树会脱尽满身金饰，整个冬天将不再被人们关注，进入生命的又一轮蛰伏。

开窗正对的一株巨大的水杉树，是灵性十足的诗人，知秋写意，半树瑟瑟半树绿。那场雨后，窗外的水杉几乎都枯黄了，只有树尖上还隐隐露出一丁点绿意。

山坡上，衰草像刚从土中长出来，一夜工夫竟填满了眼眶。勤劳的山农已烧过山，昔日栽种着绿油油青菜和豆荚的平地已空荡荡一派。生机渐渐隐入土中，仲秋夜晚四处乱飞的各种各样的昆虫影踪全无。那每夜陪伴孤灯的奏鸣声是否还在地下响起？那闲愁时节带给我丝丝慰藉的小生命是否依然顽强不息？黄昏，秋色苍茫，秋知生命的短促。待明年春到，回来的可仍是今秋的绿意，今秋的灵气吗？

银杏叶子落了一地，秋天也快落幕了。浩大的一片叶海，叶爿叠着叶爿，几乎看不见下面的黑土了。落叶让我看到了自己正在衰老的面孔。人完成了自己的经历，谓之死；树完成了自己的轮回，谓之枯。

又一年春风绿。

银杏树已经绿荫如云。不见花开，浅黄的花蕊满地，毛茸茸的甚是可爱，仿佛银杏柔软的心语。

水杉脱掉黄衣，也披上了绿衫，两身衣裳伴随他一生。

春华秋实，恪守着自然永恒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