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
我想回家过年,这不是现在此刻的想法,而是已经蓄谋已久。
习惯了每天每夜和每个人打招呼。有时大家都沉默,我的心就荒凉一片。去年以前听阿桑唱:“做这个决定,是寂寞与我为邻。”听得出是个美丽的句子。如今美丽还是是美丽,听起来却只有没有应答的荒凉了。这些使得我很害怕‘荒凉’这个词。
习惯了在绿灯以后等一个绿灯,不看陌生人的脸,一直走到街的对面。这使得我害怕‘陌生’这个词。
此外,我还害怕听到‘一帆风顺’这个成语。《雷雨》中梅侍萍曾经对周朴园说:“那是因为周大少爷一帆风顺,现在也是社会上的好人物。”可见,‘一帆风顺’,也需社会上的好人物才担得起。
过年,我要回家,忘掉这些疏而不漏的习惯和此外,在这个城市无人注意的每一天,你不知道的我:蓄谋已久。
是的,过年我要回家,你不知道的我,蓄谋已久。否则就不会在六月离去,十二月归来。离开,那个开始适应的粘热的小镇。离开,去见一个人的那个码头。离开,还不了解我的所有还不熟悉的人。离开,我还没走过的街区那些高楼。离开,曾经很想去看的那片海。离开,还未到达,亦是今生即将永远无法到达的,流动在天堂的湖。回来,一座已经不再适应的传说中温暖的城。因为,它离过年回家,很近。你不知道的我,在蓄谋。
是的,过年我要回家,你不知道的我,蓄谋已久。在记起明通河的迎春花还开着的那一天。在经过府甬道的林荫路还绿着的那个季节。在邂逅翠湖的荷叶凋残的那个午后。在听说云大的白梅花盛开的那个瞬间。在路人后来变成可以说话的朋友的那个夜晚。在偶遇的那个人可以为我撑开她的那把伞的那个早晨。在和同事去吃饭的那个黄昏。在遇见那个可以一起散步的同乡人的那个仲秋节。你不知道的我,在蓄谋。
是的,过年我要回家,你不知道的我,蓄谋已久。不管曾经是一个人,哪一天变成了两个和三个,一个家。
是的,过年我要回家,你不知道的我,蓄谋已久。回到山里,回到水里,回到泥沟、青烟里,回到土坯、青瓦里。回到心和灵魂永远居住的地方。回到允许过错和悔恨的原野。回到你身后信仰中永远屹立不倒的壁垒。回到固如金汤的城里勇士的怀里安睡。等待他们交给我们的灵魂里,力士曾参被现实、伤害和背叛剪短、积蓄力量的头发长长。他们永远是属于我们的,而我们长大之后只有在困顿和受伤的时候是属于他们的。
过年我要回家,你不知道的我,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