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夜晚

安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11-26 19:53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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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1:23。散乱的书桌,没洗的咖啡杯,疲倦的橘红色灯泡。我对着雪白的稿纸,无处落笔。我是同学们眼中的作文天才,何以会有这样的一个夜晚——一个心力交瘁,语言苍白无力的夜晚?述说什么都是多余。心里面的痛是稿纸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咖啡渍。我错过了谁?伤害了谁?感激了谁?我忘记了谁?抑或只是忽略了,因为那孩子气的任性?

眼前掠过一张张似曾相似的笑脸,灿烂得让我迷惑,让我窒息。是谁?我使劲揉揉眼睛。看清楚了,看清楚了。他们是我高一时的老师,朋友和同学。我伸出手,努力地触摸他们,可是他们渐渐远去了,我再也触摸不到了……

分科之前要办我在高一(8)班的最后一次板报。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都知道8班是铁定的理科班,而我在理科方面的那一点点兴趣是不足以让我继续在8班维持到高三的。作为最后的晚餐当然是要比平时丰盛。于是我一直绞尽脑汁在想怎么才能办得有意义。不知哪个王八蛋居然到班主任面前对我做临别的控诉。很不走运,黄老师偏信了奸人的谗言,在上课前的几分钟时间里不高不兴的说,要到文科班去还是把理科班的板报办了吧!一时间我非常想喊冤,但我还是选择了“含冤”,只是轻声说今天中午就办好了。

8班总是这个样子的。上课的时候死水一潭,同学之间没有什么接触,成绩Top的天才不屑于浪费时间帮助尚未达到中级水平的人,一次藕藕为了一道化学题孜孜不倦的连问了5个人,得到的都是那句“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成绩更好的人吧!”,气得藕藕直哭。还有潜伏的大内密探,我就被他们诬告了好多次。在这种环境里面,压抑起来甚至怀疑自己心理变态。状态很差很差。藕藕和我有时会一起倚着双杠望着天空里成群飞过的银灰色鸽群,发呆。

高一刚上两个月的课,英语老师张sir就要被调去教当时的高二年级了。新来的英语老师周sir是外地人,班里很多人听不懂他说话,我也是其中一个。于是抑郁症大爆发,在语文胡sir上的课上胡言乱语不记得多少次,在周记本上发表质疑周sir和大内密探的言论三篇,有一篇甚至攻击到黄sir的板书不够书法艺术以及胡sir的烟瘾过大熏黄了手指影响健康。

真是前所未见的嚣张学生。胡sir估计被我的激烈言辞打懵了,没有批评,只是说了一些疏解的话。接下来的期中考试考了第二名,大概是抑郁过头的结果吧。话说回来我们的老师都很尽责。比如周sir,虽然刚开始我们听不懂他说话,但是像他那样一个体魄魁梧,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对待我们的脾气那样温良,回答我们有些弱智的问题也是那样耐心,很不容易了。在班会上黄老师老是讲“你们8班”,好像他是8班以外的一分子,让人听起来甚不爽。其实黄老师是一个非常正直的老师,我们班的数学总是很好,黄老师的教学水平就像他的身高一样高。虽然你看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笑,而且有时候他也会光临操场与民同乐踢足球。实际上他还不习惯把心里对8班的同学的深厚感情表达出来。在第一次教学调查里黄老师因为某些同学的忘恩负义成了本年级班主任里分数最低的一个,可是他还是没有放弃。高兴在运动会上得了两项冠军以后,黄老师兴高采烈得像个孩子,这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了的。在我的数学成绩滑铁卢的时候黄老师还不断鼓励我,让我找回信心。我不能不说黄老师是一个好老师,尽管他也需要学习,去试着让他关爱的人们也以同样的热情回报他。

那天中午我和藕藕把板报出了,这次我们的板报画成了漫画形式,很有趣也很精彩。在黑板最后的一片空白上我画上我自己的卡通头像,然后引了独白——分班了,沙扬娜拉!希望留在8班的老师和同学还能在下一次板报之前一看到黑板就能想到我。打完惊叹号,我的右手忽然沉得提也提不起来。这是徒劳的——我明白。因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在黄老师念出分班名单的那一霎那,我一转眼就看见了小白菜眼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知道她是舍不得胡sir,黄sir,还有很多很多她熟悉了一年的同学。记得胡sir在分班前的最后一节语文课上的神游四方,结果是黑板上“徐志摩”那流芳百世的名字生生地被胡sir改成了“徐字摩”,班里笑声一片,胡sir当时还带一点小人之心,愤愤然地数落我们:“是不是要走了,趁最后的机会来一个快意恩仇?”其实怎么会呢? 胡sir总是一边讲笑话,一边不带脏字地骂人,让人听了又想笑又惭愧,实在是人生中的“痛并快乐着”。胡sir还有打篮球和踢足球的爱好,虽然他踢球时有时难得一碰足球,有时碰到球来了脚下却踢空了的情况,8班的同学莫不是在看台上给予胡sir最最热烈的呐喊。胡sir喜欢唱歌,于是8班的晚会或是卡拉ok赛总能听到胡sir动人的歌声,虽然胡sir在唱《笨小孩》的时候跑了调(很可能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接着又气呼呼地说我们班没有音响以致他优美的声音大打折扣。让胡sir最恼火的还是在上语文课的时候。往往是胡sir提出问题,然后等待他的就是坟场一样的死寂。有时候我“唰”的一声站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批判这个批判那个,让胡sir好好的教学计划被打破,语文课硬是变成一场对某个观点的讨论会,相信胡sir在心里对我这个捣蛋鬼是“深恶痛绝”的,然而表现在行为上却是更多的包容和体谅。布置的作文题我想怎么改了写就怎么改,周记想写就写,写不出就算了,而且要交的时候不是像别的同学那样有一个精美的笔记本,而是打印稿与手写稿交替,相信那些散乱的纸片现在还有些待在胡sir的抽屉里。胡sir总是对我说:“你的语文基础是比较好的,希望你不要浮躁,踏踏实实的学习,拿出一点成绩来。”而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了胡sir。现在我想明白了,当我静下心专心投入的时候,胡sir已经不再教我了。蓦然间,Simple那次卡拉ok比赛唱的歌再次萦绕耳边:“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分班了,分班了。

一次次的祈祷秋天别来,可是绵绵的秋雨早就把人的心浇了个透心凉。我匆匆地说再见,匆匆地夹起书包和雨伞往外走,迅速地融入到新的班级里面去。黄sir依旧当8班的班主任,胡sir还是教7班和8班的语文。藕藕和飞碟和我在一起,Simple去了4班,娜娜和齐景公,鸭子还有毛毛,高兴,留在了8班,娃娃和GR干脆就离开了这个学校。我知道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我知道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我也不能更不应该选择留恋不放手。只是,我害怕看见那些我也熟悉了一年的老师和同学,我害怕我也会像小白菜一样忍不住离别的泪水。当初不是不喜欢这个班吗?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现在可以走了,为什么,又恋恋不舍?说了再见,是该放下的瞬间啊!7班的同学,为了可爱的班主任而不管自己文理科的特长,固执的要留在本班。或许我没有那么重感情,我不可能为了听黄sir,周sir或是胡sir的课就留下来学理科,因为我还有自己的梦想,我不可以为了那些爱过或恨过的人,停留在生命中的一个小站。唉,走吧,走吧,人总是要学着自己长大的。

我现在所在的2班教室在三楼右侧,而8班的教室在4楼的左侧,我很难看到以前的同学们了。我也不愿意整天有事无事往楼上跑,这样会让理科班的以为我们学文科的无所事事,只会到考试才死记硬背。我们都要在各自的班级里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或许过一段时间,我们就生疏了,也许会只是在狭窄的楼道上相遇时才点点头打个招呼,甚至——连这都免了。By then,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我抬头看钟,已经是3点45分。我的稿纸上仍然是一片空白,那一圈咖啡渍却干透了,圆满得让我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很多的无奈和遗憾,也许,只有勇敢的人才会拥有特别的明天?于是,在这样一个无眠的夜晚,我头一次放任自己,在思念里沉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