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盆”读书社轶事

王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11-26 19:52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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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美海”轮过了直布罗陀海峡,在地中海航行。又是一个美好的黄昏,太阳刚沉下去,几片青色的云堆在天边,宛如塞外连绵不断的群山。

我象往日一样,坐在船友玉强房间聊天。我们的话题又涉及到了读书问题。我说:“玉强,我们应该常聚在一起读读书,谈谈读书的心得……”。正说着,抬头看见小邓就在窗边,我们连忙叫他进来。“正要找你呢”,我们说。于是我俩把要搞个读书社的想法跟他说了。小邓笑咪咪地听着,很赞成这个提议。该给咱们读书社起个什么名字呢?大家热烈地议论着。我说:“我们几位都是轮机部的,该起个有机舱特色的名字,我看就叫‘大盆’吧,借用一下机轮‘大盆水’之名,大伙每日上班都要注意它的,这个名字正适合我们。”大家都说不错,“大盆”读书社就算是成立了。

“大盆”水就是远洋轮船上的主机缸套冷却水,它的确是跟我们轮机部人员息息相关的。李玉强是个有三年工作经验的机工,他工作很肯干,工余时间爱读点书。邓彬和我是个练习生,都是文学爱好者。可是“特美海”是块文化荒漠,我们有个小小心愿,让荒漠变为文化绿洲。

从此,每天晚饭后,三个年轻人就聚在玉强的房间读书,高谈阔论,好不热闹,我们到各位工友的房间搜集“特美海”上的藏书,可只有《床》、《红楼梦断》、《中国十大元帅》等几本是可读的。加上在上海上船时,我从家里带来的几本,如《大学语文》、《世界十大探险家》、《新大学人》、《中国新诗名篇鉴赏辞典》等。由于书太少,没有选读的余地,把每本书当作宝贝似的,认认真真地读着。

红海的航行炎热而艰苦,这使我们想到钱钟先生着的《围城》开篇第一句话:“红海早过了”。每个航行于红海上的人都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意味。房间闷热不好读书,我们几个带上一壶茶、一包烟,搬到了甲板上。这个寂静的夜晚,月亮早就出来了,海面平静得象一块镜子,海风轻轻吹来,带来一丝丝凉意。这意境,就象童话中的天堂一样。美景引出了好心情。此时,玉强兴致勃勃地谈论他刚读完小说《女大班》的感受,他说得如此生动,如此精彩,我和小邓听入了神。岑凯伦的小说我是读过的,但却品不出玉强口里那种味儿。我打心底里佩服玉强的阅读欣赏水平。如果在“特美海”搞演讲比赛,讲故事比赛,他非拿头奖不可。

我们这个书社没有“章程”,活动也没有订什么“计划”,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次“全会”了。我们在一起不仅交流读书的心得,而更多的是谈自己对社会、对人生、对自己接触的事物的看法。在红海航行的又一个夜晚,我们扯到了有关鬼神的话题,每个人讲了几个自己经历或者听到的鬼神怪异的故事。故事能手玉强绘形绘色地讲着发生在湖南家乡野外坟地上鬼丑恶的形态,鬼发出凄惨的呼叫……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傈,就连吹过来的海风都是冷的。其实根本没有鬼怪这个东西,鬼,信则有,不信则无。

一位外国学者讲过,社会上有两类大学,一类是有围墙的学府,有学生,有课程,有考试;而另一类是没有围墙的,没有教师,没有功课,没有考试,一群年轻人聚集在一起,充满朝气与活力的群体本身就是一所大学。我想“大盆”读书社对于每个成员来说无疑是一所学校,每个人既是讲师又是学生,我们把别人难以打发的时光用来学习,“特美海”的书被我们吞掉了,“特美海”每天的新鲜事物在这里发散,书社是“特美海”的文化中心、新闻中心、娱乐中心。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船回到了上海、广州,我们下地拼命购买新书,小邓买的特别多。沈从文的《大山星的人生》、郁达夫的《归航》、还有《中国散文名篇百家》、《爱弥儿》、《大杂烩》等等,都是格调高雅的好书。小邓的宿舍简直成了小小图书馆了。有了这么多新书,每天的时间却不够用了。我认真地读着沈从文和郁达夫的散文,玉强精读《勿忘百年国耻》上、下册,而小邓呢?专心潜读把《剑桥中国泰汉史》这部石头书翻下来了。

好书不嫌厚。读好书,有教益。书社把我们联结起来的友谊,没齿难忘。我们即将离船公休,要各散西东了,当海员嘛,就是这样的人生,再好的朋友也得分离,但是我们的读书社是不会散的,那无拘无束的聚会,那充满哲理的交谈辩论,深刻地留在每个人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