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烛光
元宵节的夜晚,按照风俗总要到亲人的墓地去送亮,“我”想起了父亲。父亲十二岁,“我”的爷爷死了,父亲挑起了照顾四兄妹的重任。父亲不让我们受苦干活,让“我”安心于读书,“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父亲的高兴,父亲的自豪,刻在了“我”的心里。父亲病了,他不治疗,怕加重我们的负担,父亲悄无声息地走了,留给我终身的遗憾。文章表现的这份真情是感人的,是启迪人的。
我们这里有一个“送亮”的风俗,每年元宵节傍晚,要到家族的墓地,在逝去的亲人坟头前,点亮一支蜡烛,寄托对亲人的思念。
我和弟弟领着一家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穿过一片松林,来到父亲的坟前,坟上的小草已经泛绿,去年清明扫墓时插放坟头上的纸花退了色,在微寒的春风里摇曳。
我心里默念着:父亲,我们为你送亮来了,你在天堂还好吗?
弟弟在坟头前摆放几样水果、点心,然后上香,鸣响一挂长长的鞭炮,点亮一支粗红的蜡烛。
烛光闪闪,烛泪溶容。我们默默的坐在父亲的坟旁,相隔一层土,父亲在里头,我们在外头。我们有好多话想要说,但此时却说不出来。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7年了,但我总觉得父亲还没有离开我们,有时很近,有时很遥远,父亲生前的一些片段,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有一段辛酸的家史,父亲曾经讲给我们听,父亲十二岁那年,爷爷去世了,留下子女四个,家里成份不好,作为长子,必须挑起家庭的重担,可怜年幼父亲,一清早饿着肚子,走二十多里路,到县城找舅舅,舅舅给了他一个南瓜和一壶酒,他挑着又回家,一路上,又累又饿,硬靠着一股毅力,回到家里,已是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又起来到处叫人,草草的把爷爷安葬了。十二岁的年纪,我们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还什么事都不懂。可是父亲却要用稚嫩的肩膀扛起这个家,呵护比他还要小的弟弟妹妹!
父亲因为自己受的苦太多,他不让我们受一点儿苦。在舅父的资助下,他读完了初中,因成份不好,不能继续读下去,他希望我们好好读书,跳出农村,因而不要我们干农活。那时农村孩子考上大学,可以吃商品粮,国家安排工作,是件十分光宗耀祖的事。记得我读高三,每星期天回家,父亲总是去买肉的那儿称一点猪肝,回来下一碗猪肝汤,放入胡椒,香喷喷的,叫我喝,看着我喝,说读书辛苦,要补充营养。现在一想起香喷喷的猪肝汤,心里就象梗了什么,眼泪就止不住想流。我终于考上了大学,父亲很高兴,家里请了客,放了电影。我和父亲一起到镇上卖粮转户口,办好转户口的手续后,父亲说,我家也有一个吃商品粮的了。父亲特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小餐馆,点两盘包子,父子俩吃了个大饱,记得父亲当时问我:“吃够没有?要不要还来一盘?”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进过餐馆,觉得在餐馆里吃饭是一种非常奢侈的行为。
父亲对我从来没有什么要求。我大学毕业后,结婚生子买房,对家里照顾少,父亲到我家,都是来去匆匆,带来一些新鲜的蔬菜或一壶猪油,吃过中饭,就忙忙地走了。有一次,父亲带着小外甥来我家,打算住几天,我非常高兴,忙里忙外的,想把父亲好好招待几天,不知怎么惹得小外甥不乐意,闹闹嚷嚷非要回家,父亲只好当天带着小外甥走了。从此父亲没在我家住过一天,没让我好好尽孝心,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
父亲总是把痛苦一个人默默的忍受。得了皮肤癌,是晚期,他不让治疗,怕给我们带来负担,说治不好了,不如开开心心多活几天。每星期天我们回家,他很欣慰,做一些好吃的菜,我们陪着他一块吃,一块聊天,聊到生死的问题,父亲看得开,说这条路,人总是要走的,只不过是迟走和早走罢了。也许是他怕我们伤心,故意把死说得轻描淡写。他的死很突然,吃过晚饭后,突然感到不适,呼吸困难,没说一句话就溘然长逝了。我抚摩着父亲的额头,只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降低,我不相信父亲已离我而去,希望他会突然活过来,和我谈笑、聊聊天!
送亮的人渐渐的多起来,天色也渐渐的暗下来,满山都是闪闪的烛光。
我们走了,父亲,愿烛光能够照亮你天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