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是中国标本式的农民,一生与土地结缘,善良的父亲有着最为质朴的情感,任何时候都不会贪图小利,父亲慢慢老了,我终于读懂了他;祝福父亲,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人也无非这样,只要年过六旬,腿脚便不再像以前那么灵便,那么听使唤了。父亲当然也难逃垂暮之年。
父亲已六十有七,身材高瘦,脸颊细长,常年的劳作使他的腿呈圆规状。父亲的牙暗黄,宽大的蒜头鼻遮住了整个人中,一笑起来,整个父亲的脸显得和蔼而又慈祥。
父亲这一辈子都在地中,地里出生,地里长大,地里生活。远在我出生之前,父亲就已种瓜,到现在已种了三十多年仍不换。种瓜好象变成了父亲的职业、使命,父亲把种瓜看得比什么都神圣。地里的瓜也挺为父亲争气的,个个硕大,个个甘甜。
父亲卖瓜,要价不高,而且往往是村里要价最低的人家,不管丰收还是歉收,也不管市场供求如何。我看过父亲卖瓜,不是他不会卖,而是他故意,尽管有时买瓜的人给出适当高的价钱,父亲也不会多收一分。这种事情出现一两次也就算了,但好几次都这样,我心里就不舒服了。我觉得父亲很傻甚至脑子有问题。最终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爆发了:我大声抱怨,甚至骂出了我不曾骂过也不该在父辈面前骂的一些话,连我都感到愕然,但我仍坚持自己“盈利第一”的原则。
父亲没有说话,我抬头看,看到父亲两眼数码相机似的放大,原本削瘦的脸愈加削瘦,甚至颧骨也凸显了出来,硕大的蒜头鼻更是红得发乌,鼻子两侧还渗出细细的汗珠。当父亲发现我在看他时,他脸上的表情突然间消失了,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沉默,尽管只有几秒。然后,父亲用一系列我熟得不能再熟的动作打破了那份尴尬的宁静:他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支压皱压弯了的烟放到嘴里,再用煤夹子夹起滚红的炭条将烟点燃,接着慢慢地悠然自得地深吸几口,然后将烟卡到食中两指之间,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做人,首先要对得起别人,再来考虑是否对得起自己!”。我有点手足无措,特别是当父亲拖着沉重、蹒跚的脚步走出大门时。
我快步追上去,想对父亲说些什么。但当我跑到父亲面前时,勇气已消失殆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父亲的严厉我是知道的,即使你真的认错,他短时间内绝不会给你笑颜,哪怕一点点。当我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气要向父亲道歉时,父亲已到距家门口不到五十米的地里开始劳动了。我慢慢走近,向着那在地里颤动的背影。略呈狐状的背让父亲更显苍老,头顶的烈日让父亲的皮肤更显黝黑,深邃的皱纹也已延伸到父亲的耳垂边上;锄头在父亲手中一上一下地有规律的运动,那有节奏的“噗噗”声是那么的美妙动听,父亲强有力的双手继续使劲,似乎要把一曲农耕的歌演奏得更富有激情。可是我知道,父亲的身体满是伤痕。是啊,一个在风雨中摸滚打爬了六十七载的人,又怎能躲过岁月的入侵呢?老天把“辛苦”抛给了父亲,父亲却微笑着接受了,而且,父亲爱上了这两个字,父亲一直在这两个字面前微笑着!
“爸,我……”我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回去吧,这里的阳光太毒了!”父亲还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知道,我虽没说完,但父亲懂了,我已不必再说什么了。同时,我的眼也模糊了。
……
草草的吃过晚饭后,父亲洗脚。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父亲洗脚。在别人眼中,看人洗脚可能是极其无聊甚至恶心的事,但在我心里,看父亲洗脚却是那么的有吸引力:母亲端水进门,轻轻放到床边。父亲将双脚浸入水中,然后“哗啦啦”地两脚互搓,父亲嘴里还发出低长厚重的哼哼——父亲在享受。水很快变黄了,不用说,盆底肯定满是泥沙。母亲又换了一次水,这次,水不浑了,但父亲的脚却跟泥沙一样黄,甚至还有不少洗不掉的黑斑,父亲抬起的脚底还有一层厚厚的漂白的老茧。
几分钟后,父亲睡了,还打起了呼噜。我第一次见父亲睡得这么香,第一次见睡着的父亲脸上也有孩子般的笑容,也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脸是那么放松,那么轻松。
父亲,安静地睡着,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噜声变得更大了。
我知道,父亲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