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

焦琦策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2-16 19:22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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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次偷胡萝卜的经历,让我感动与人间的温暖,感动与壮妇对庄家的珍惜,更感动于她的那份宽容。经历是一份财富,它总能让自己在感动中成长。问好作者快乐!

我的童年,于我长久的印象当中,有一件事是总也不能忘怀的。这事说来也惭愧,村里的孩子们,总是眼红于别家的东西,而对于自家的东西,不是再三呵护,便是不屑一顾,仿佛吃饭时,总觉的别人碗里的香,自己的索然寡味。

我们小时候,对于偷别人家里的东西,抱有一种刺激而又兴味十足的感觉。谁家的鸡把鸡蛋下到了窝外,谁家的南瓜因藤蔓的拖长吊到了土墙外,或者谁家在荒郊野外开地种了一片地瓜,这都是我们盯的最紧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的主人就遭了殃。孩子们不留情面,只管尽兴的偷,然后据为己有。

然而有一回,却是我们遭了殃,以至于这一回后,长久的天气都没有偷人庄稼的愿望。

这是盛暑天气,吃过午饭后,我们聚到了一块。趁着午间酣睡,我们的念头便起了———偷胡萝卜。这不是第一次了。于一次寻到兴奋便想着第二次。

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树木的叶子萎蔫了,耷拉了着脑袋。蝉的尽兴的歌唱到了最欢的时候。鸟却藏到树荫里歇凉。村里没有人声,只间或有几声牛铃的声音。

我们顺着小路从东边迂回过去,心里扑通扑通跳,就好像学生犯了错误被老师逮住一样。但是想到第一次偷胡萝卜的尽兴,这紧张便消失了大半。

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胡萝卜地里,我们蜂拥而上,个个都身手敏捷,爬上土墙,跳下去,用木楔刨土,然后,迅速拔起来。我们来不急往旁边看,好像大脑被包上一层薄纱,只管拔。这时,我蓦地抬头,听见对面人家处传来了骂声。

“狼不吃的,哪个爹娘养的”,好像是一个壮妇“啊,你们自家没?”

我慌忙跳下地垄,将胡萝卜连根带叶撮进地边的灌木里。我心里吓的直抖,往地下边一瞥,一名年轻的女子已经爬将上来。当时,我不敢说话,只站在原地,腿上嗖嗖地抖动。

“狼不吃的,还拔,再拔我打折你们的腿。”这名女子冲着还不知情的其他伙伴喊道。

不知为什么,我们忽然就像见了军官一样站成一列。我不敢往别处看,只低着头,看见了那女子的脚,她穿着方口布鞋,鞋上粘着红花,的确良的裤子。她站着。我抬头。她的嘴角抽动着,她有一双大眼睛,放着锐利的光芒。

良久,她说道:“你们说怎么办吧。”

我们几个早已没了主意,心里乱哄哄的只管狂跳,我的手捏着衣角,卷起衣角,又放下,腿加速的抖动着,我们好久没有说话。

我再次抬头,她的嘴角依然抖动着,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颇有警察抓住小偷的感觉。

“三女,让他们过来。”这是那户人家传来的声音,听得出是那个壮妇声音。

我们听到这声音,心里放松了,总有了个解决的办法,不至于这么站着。我又抬起头,她龇牙咧嘴,她好似有很想骂我们的话,但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她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跟我走!”她大声地喊道。

我们像蚂蚁搬家似的排成一列,跟着她去她家里,路上,我们左顾右盼,心里虽还有紧张,但不似先前那样厉害了。到了她家,我们依然站成一列,等候这位壮妇的审讯。

“孩子们,把拔去的胡萝卜拿去吃了吧,以后别再拔了”,她语气变的温和,像极了一位母亲“你们这样拔只会糟蹋了庄稼,等长成了再拔好吗?”

我们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从头到脚有一股暖流涌动,事情总算解决了,我差点哭出来,只因为感动。这时我忽然看见三女,她正拿着木棍在地下捅,她的表情此时也变得极其平和,眼里却依然放着锐利的光芒。

此后,我们有好些时日都不曾去偷别家的东西。那位壮妇和她的三女也在我们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2010、4、25

职医教室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