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
老同学要聚会了,忽然想起年少时的往事,记忆变得如此清晰,原来,同学情、师生谊一直都在我的心里;问候作者新春快乐!
年前接到小学时的班长汪树平的电话,说是正月初九上午九点在贵溪宾馆同学聚会;几天后又接到副班长熊桂根同样的电话。接电话时,我的心情非常激动;放下电话更是心潮澎湃,以后的几天我常常像那个什么伟人“浮想联翩,夜不能寐”。正月初九那天,“微风拂煦”,我“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写了一首长诗,抒发了自己的感想。然后匆匆忙忙打摩的赶到贵溪宾馆。
已经来了七八个老同学了。在小学同学里,只有不到十个在以后35年中见过面,而其中还有些虽知道是同学,却已经忘记叫什么名字了,见面打声招呼,不敢问姓名,怕人家说我不是贵人还多忘事。而今天的同学聚会却基本上面生,报上姓名,好像有点印象,进而再问当年住在哪里?待对方慢慢道来之后,还要根据眼前同学的眉宇、轮廓和神情在记忆库中仔细搜寻其童年的影子,往日的印象才逐渐浮现,逐渐清晰。正如古诗所写:“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然而令所有同学遗憾的是,当年我们的班花陈松华——很多男同学心中暗恋的对象如今大家却跟她对面不相识,居然没有一个同学叫得出她的名字,甚至在她自报芳名后,谁也无法将她跟当年那个玉洁冰清、活泼可爱、天使般的小美女联系在一起。后面来的金占胜见她坐在我身旁,问:“这是你夫人啊?”一句话令我感慨万千,我笑着说:“哈哈,后悔当初没有早下手啊!”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哪有这个福气哦!当年我们那么小,只有一种对女同学朦朦胧胧的好感,但那个时代男女同学互不说话的。更何况她是住院部医生的宠女,在我们班上90%的农村孩子中是众星捧月的白天鹅,而我是下方农村的黑五类狗崽子,简直就是癞蛤蟆。
慢慢的该来的都来了(没有不该来的,只是因为无法通知),当然还有好几个非常应该来的因事繁忙没有来。今天的同学聚会基本上男女对半,男同学16人,女同学15人。
这31人中,通过几个小时的交谈回忆,我基本上都能记起那历历往事。
金占怀,外号老铁,比我大两岁,人很忠厚善良,总像大哥一样待我,从来不会以大欺小。一次,我从街上回村里,路经住院部,看见老铁在食堂门口玩,他告诉我,食堂里有猪油渣吃。我跟他进去一看,大案板上放了一大盆猪油渣,我们趁人不注意各抓了一把出来吃,不过瘾,又进去抓了一把……
金美凤,叫美哩,是老铁的妹妹,他们兄妹同班。记得读二年级的一个夏天,我与美哩打架,懵懂的我竟然拿起圆珠笔扎她的肩膀,一件好衬衫被我扎破了,母亲当时便上门赔礼道歉,并将衬衫拿回来洗净补好。这次同学聚会,我主动与她谈起此事,想不到现在她的右肩还留有那次圆珠笔扎的伤疤。我跟席上的同学说,我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大家一脸茫然,继而哈哈大笑。
金占荣,外号老荣哩。几位同学说等下金占荣会来,问我记得他吗?我说不记得了,他们说就是老荣哩,他爸爸叫野哩。哦,我记起来了,老荣哩就是那个经常留着浓浓的鼻涕,喜欢打架的男孩。现在我的右手背上还有老荣哩留下的纪念呢,那是在石泉村小读二年级的时候,老荣哩用小刀削笔,我说:“你那个刀割卵不出血个(比喻刀不锋利)”,他随手在我的右手背上划了一刀,顿时皮破血流,至今仍能隐约看见一线疤痕。老荣哩已不记得此事了,但他记得经常欺负我,并表示歉意。还有,当年我们写毛笔字要带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去学校的,他家有很多好墨,听说好墨是可以吃的,他爷爷解放前就是做墨的。
黄样林,叫样哩,人很老实的。那年端午节在我家门口玩,玩着玩着,我们就翻脸了,并打了起来。我手拿瓦片砸得他头破血流。母亲吓坏了,把我家桌上一碗带壳的熟鸡蛋全给了他。好在他父母都很善良,并没有因此挑起祸端。
黄金生,外号叫懒哩,他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好木匠。懒哩是个孩子王,很有号召力和感染力的,经常团结一大批,搁起(孤立)少数一两个。懒哩小时候的拿手好戏就是能将一块小木板通过锯、刨、削,一把精致的木手枪便神奇地握在了他手中。记得一次课堂上,老师叫懒哩起来背课文,他“鸭哩哽螺丝样”(结结巴巴)背着,当背到“架上挂葡萄”前一句时卡壳了,我坐在他身边轻声地说:“锯上挂斧头”,他应声说“锯上挂斧头”,被老师打了几教鞭。对此,我至今还深感愧疚。懒哩只读了小学三年级,但如今却是大老板了。
金占胜,叫胜哩。我家曾在他家住了一年。那年的一个晚上,他弟弟喜哩出生了,我母亲还半夜起床去帮忙呢。当时他几兄弟和邻居孩子与我翻脸时就齐声高唱:“打倒美帝,打倒苏修……”,他们以为苏修就是我母亲苏琇,我则要阻止他们唱,每每因此吵架。后来闹到老师那里,老师说:你不但不能阻止他们唱,你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唱。
黄为小,叫小哩,他的个子并不小,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在村里读书时,他经常会带些桃子干来学校吃,常常引来五六个嘴馋的同学伸出右手巴掌围着他讨吃:“把几阿吃(给点我吃)”,我也是其中讨吃的一个。他父亲当过国民党乡长,一二年级的我们总是把方言的“乡长dǎn”、叫成了“香枧gǎn(香皂)”,小学毕业,他跟我一样因是黑五类子女,没有资格升学,便学做手艺了,后来竟成了大老板。
张伟泉是我们毕业的那个学期来的,他哥哥与我们的班花陈松华的母亲是同事,因此在所有男孩子中只有他与陈松华说话,可把全班男生羡慕得不得了,也嫉妒死了。
还有两位女同学,其中一位,听说她爷爷是老革命,早年过世了,校长每年都会请她爸爸来学校在全体师生大会上忆苦思甜。她自然成了根正苗红的骄傲的公主,而自惭形秽的我则成为她鲜明的对比。一次,她又欺负我,忍无可忍的我豁出去了,拿起雨伞朝她头上打了过去,接着两人扭打在一起,她个子高大,瘦弱的我很快体力不支,好在班长汪树平及时奋力将我们拉开。另一位比我大一岁,我与她同村,并且是邻居,我们之间倒是没有发生过直接的冲突,按常理应该情同姐弟的。但那个阶级斗争年代扭曲了一切常理,也毒害了青少年。长辈的恩怨使得我们漫长的岁月都难以释怀,三四十年了,我们经常碰面,但总是冷冷淡淡的。那天晚上在凯撒舞厅,我听有人唱《渴望》,其中一句“恩怨忘却……”的歌词令我深有感触,都到了知天命之年了,小时候母亲常说:“过去的事好比昨日死,以后的事好比今日生”。为此我特意与她同唱了《渴望》:“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接着又邀请她跳了一曲舞,不知她是否领悟到我的用意,希望我们冰释前嫌。
…………
夜深了,难以成寐,拙笔赋诗:
象山读书酸苦咸,想系红巾被靠边。
出身黑类不培养,高小毕业即种田。
栽禾割稻蛭叮脚,砍柴挑水担压肩。
前途渺茫心意沉,于无声处惊雷掀。
高空滚滚寒流去,冰融雪化迎早春。
扔掉锄头拿起笔,升初考试力争先。
从此摆脱奴役苦,鱼跃大海鸟飞天。
历经沧桑看浮华,三十五载弹指间。
各奔前程百事忙,同在贵溪难碰面。
忽闻学友来相会,五味瓶翻思联翩。
昔时伢崽懵懂狗,今朝翁妪聚眼前。
称名依稀忆旧容,问姓茫然惊初见。
唱歌跳舞拉家常,倾诉满腹话无限。
把酒言欢齐祝福,恩怨忘却手共牵。
但愿来日平淡过,家国和谐人寿延。
2011年2月13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