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语

笠翁曾言：种树非止于娱目，兼为悦耳。进来发现了来自校园里那株榕树上的鸟声后，深有同感。

其实在没有看到李老的论述之前，我就已经被树上的鸟声所愉悦。清早到校，无论多么倦怠，每踱至树下，便觉绿榕上的鸟声织就了一袭清丽的彩风，飘然入耳熨帖疲惫褶皱的内心。这样的舒泰之感在听《灵魂》时亦然，初听时还甚为奇怪，因为前奏采用独鸟的啁啾，如重生的茫然，无伴的忧伤，在晨光熹微中踯躅，先将听者带至一片繁茂葱芜的原始森林，随着乐曲的引领，冥冥中灵魂似飘出依附于鸟，鸟归林，于林间雀跃嬉戏，无忧无虑。无怪乎李老说：鸟声宜晓听，鸟之防弋，无时不然。人起而鸟不自安矣。

站在树下，听着群鸟齐奏的晨曲，枝叶繁冗的榕树顿时幻化成温暖的绿色丝绒，慰藉着昨夜的清寒。已经许多次了，我只能听其声而未见其形，它们似乎在朝天的页面上排演，偶尔有一两处的枝条颤动，待疑是鸟细细观察时又只看到堆叠的榕树叶，心中不免喟叹，怅然若失。看着我痴立于树下，仰头寻鸟的怪异举动，让一些学生窃窃私语。我陶然于鸟鸣之中，心里劝慰自己：也罢，留一点美丽的悬念吧！且让形迹隐没于声浪。

又记起林清玄的《鸟之音乐》，且翻开再次品读：

看见鸟儿的时候，我的耳朵总是自然想起音乐。

稻田里白鹭鸶飞翔的姿势，使我听见了小提琴的声音，从容，优美，而有自尊。

雨后剪着尾羽的燕子，时张时驰，使我听见了钢琴的声音，欢愉，跳跃，而昂扬。

山谷里盘飞展翼的鹰，使我想起了大提琴的声音，喑哑低沉，带着一些孤寂与淡淡的忧郁。

追着渔船波浪的海鸥，使我想起了竖琴的声音，繁复但理性，有着生活的雅韵。

檐边成群的麻雀，它们热烈地交谈，使我听见了庙会里的北管，急管繁弦，仿佛进香的人潮。

黄昏出来觅食的蝙蝠，使我们听见了洞箫的声音，乌乌的，带着沉重没有目标漂流的感觉。

在高楼大夏上面绕圈的鸽子，使我们听见了胡琴，缠绵，反复，带着无奈。

有一次在垦丁公园看成群的候鸟，此起彼落，竟听见了琵琶声，声声都有关外的风。

而常常在听音乐的时候，闭上眼睛就看见鸟飞翔的样子，有时配着海浪，有时配着平原，有时配着森林……

每在这些时候，我总觉得人的五官并没有分别。

最近反反复复听着笛子，古筝，琵琶，却无法将其中任何一种与这树上的鸟声联系起来。笛音太清亮，古筝悠远，而琵琶又太哀怨，贫乏的我想不到。我该想到什么吗？

是的，有人告诉我，那树上的鸟有一个凄美的名字——相思鸟。

相思？

是了，相思浓时情转淡，那窃窃的鸟鸣轻细，恰如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