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护病人

南方寒冬的夜，已经很深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已经早早地进入暖暖的被窝，充分享受家庭生活的幸福。而医院，却还像白天一样照常忙碌着，有时感觉比白天还要忙，因为南方人的生活习惯把晚上十二点的时间当作北方人的白天正中午的时间来享受。

有一线希望，我是一刻也不想呆在医院这个鬼地方的，吃饭和睡觉不方便姑且不说，单讲陆续送过来的血淋淋的病人就感到心里一阵阵发紧，有在娱乐场所打架斗殴致残的，有在工厂生产作业操作不慎搞伤肢体的，有在交通事故中缺胳膊少腿的，还有危重病人急需抢救治疗的，离奇古怪的事真多，把两个医生忙得不亦乐乎。我是不能见到有血迹出现的人，但是我最好的朋友老曹有病住院了，他妻子又在遥远的湖北老家，陪护他的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我的头上。原来想好的打针、拿药就可以回去了，谁知医生说老曹的病情有些严重，说是胆道堵塞的问题，需要住院治疗，我们只好服从医生的安排，在急诊病房住院，为了达到治疗效果，当天晚上就从老曹的鼻子里插入一支很粗很长的塑料管子下去，呼吸起来很困难，很痛苦，病人多次要求医生拔掉管子不再插管，我前后找过医生七八次，央求医生给病人好好解释一下，都被医生断然拒绝了。没办法，看着老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那种痛苦的样子，我替他也很着急，我就是这样的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点一滴的药水流入老曹的身体里，希望这些药就是灵丹妙药，马上能够解除他的痛苦，明天还会和我一样精神抖擞地上班，那该多好啊！病房里还有三家病号，不允许在病房内抽烟，我只能看着药液瓶子滴的正常的时候才跑到走廊的拐角处抽一根闷烟，刚点着，就被值班保安给逮着了，值班保安当着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我也不敢出声，只好乖乖地把烟头从地上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我的好友老曹最近一段是多事之秋，在老家上初中的儿子因为上体育课被摔断胳膊躺在医院，老婆得到消息以后随即回家照顾儿子去了，这边老曹又有病住院，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啊！听医生说的有些玄乎，还说是什么肿瘤，需要作什么ERCP手术等等，若是良性肿瘤的话还没有多大问题，要是恶性的还没有扩散的话也好说，要是扩散的话就很急，说不定连一年也坚持不了，我听着句句像钢刀一样在刺剜我的心脏，真是有点让人接受不了。我和老曹的缘分还没有处够啊！老天爷怎么不睁开眼瞧瞧？偏偏让这么好的一个人患上这种病啊！隔壁房间的一个女人才刚刚二十二岁，她还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也不知患的什么病，因为刚来这里打工没有钱医治，她的无用的丈夫只有在病床前不停地抹眼泪，没一点办法，当天下午就已经停滞用药了，只等死路一条，她一直在嗷嗷叫地哀求医生给她用药，他还不想这么快死掉，那种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瘆人，喊叫的声音似乎整个医院大楼都能听得见，后半夜三四点的时候声音就很微弱了，我不敢听，却有极想听这种声音，我就在极其矛盾中熬着时间，甚至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字来打发眼前的分分秒秒。唯恐这种声音消失标志着一个生命的结束，人的生命就这么脆弱和迅速。因为医生已经给她判了死刑，准确地说不会熬到天明，要求家人给她准备后事。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医生也已经麻木了，他们所接触的和面对的都是濒临死去的人群，这是他们的职业使然，要是动感情的话就不要活了。不到四点半钟，隔壁病房里齐哭乱叫一阵子，我心里猛地一紧，就知道有一条生命被上帝召唤走了，去到另一个世界享清福去了。我惊恐地回到病房，不敢给我的好友透露半个字，恐怕对方的死会对他产生精神压力，我只有自己默默承受着内心的波动和不安。给他聊什么问题他也听不进去，看着他焦躁不安的神情，还是用那几句话来安慰他，事实上他也听不进去，我们就这样捱着，一整夜我是一眼未眨，陪伴他熬到天明。

等他稍微安稳一点的时候，我用手机短信描绘了当时的心情：子夜深人心不静，陪伴我的曹老兄。相处四载还挂零，儿的风波还未停，岂料你又灾祸生，让我怎能不心疼。人生坎坷几蹉跎，最怕身体出差错，还说癌症吓坏我，心急如焚等结果，明天再看咋操作。

在沙井医院三天，说是该医院没有做ERCP的设备，要求转院治疗，当转到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确诊后，结果为良性肿瘤，暂时不需要开刀，没有多大问题，吃点药就会好了。

真是一群废物，害得我们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