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放逐一片树林

这是初春时节，大地已经开始复苏，天气已经完全是春天的模样了。空气中吹拂着一点冷风，太阳若隐若现的从云层中露出头来，远处的山脉被一层云雾笼罩着，我像大地地的野兽，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乌云在天空涌动，传递着一种骚动不安的气息，似乎春天从一个被囚禁的古老的牢笼里解脱出来，自由奔跑在大地上。冷风吹拂着，那是一股带着湿气的新鲜气息。路上，空无一人，近处远处是无边无际的田野，这是我熟悉的田野，虽然我不曾耕耘劳动在田野，但田野却养育了我的身肉之躯。牛羊在田野啃食着被秋风遗忘的野草，田野是干枯的，这是一片缺水的土地。

雪融化的速度很快，在我们还没来得及看见它们融化的模样，雪就消失了。只是路上或沟渠边被树林荫住的地方残存一些。融化的积雪打湿了大地，加之昨夜的一点小雨，大地水灵灵的，像明亮的双眸。树枝更加有形了，那些急于发芽的芽苞，像无数的花朵，树木的树杆形状多变，树皮上会有许多皱裂，在西面的树皮上残存的积雪融化，渗透在干裂的树皮里。

行走到一条大渠边，渠里有融化的雪水。很多年前，在它还没有完全修砌好的时候，我曾经在渠边挖掘过土壤，并且挖出蛇的洞穴，很多洁白的蛇蛋，我破坏了几枚，听说，蛇是要报复破坏它家园的人。当时，我想要是一条毒蛇我就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安然无恙的生活在土地上，土地的故事很多，谁也永远无法记住，就成了一些残碎的片断，像纸屑无从拾起。

我站在田野边，我不知道这是谁的田地，我也不知道谁曾在此耕耘劳作，现在，似乎我是这片田地的主人，我向它张望打量着。田野的积雪大多已经融化，它喝饱了雪水，滋润着在春天的阳光下微笑。我到田野里去了，除了积雪，田野只剩下土壤和庄稼秸秆，这是去年的战场，我们会在春天把它收拾利落，再种上庄稼。有一片冰雪沉睡在田野里，我试探着用脚踩了踩冰块，看它能否承受我的重量，还好，冰很厚。这不是一块光亮溜滑的冰，没有融化的积雪睡在上面，雪也很厚，我用这洁白晶莹的积雪擦拭了我沾满灰尘的皮鞋——谁叫我是一个懒惰的人。田野里有一些未被砍倒的向日葵秸秆，这是一片向日葵地。我忘了金色向日葵花开的季节。只有等待秋天金黄向日葵花开的时候，我的记忆才会被唤醒。农夫也忘了田地里究竟生长了些什么东西，他们把从土地上收获的果实买给了商人，只留一小部分自己食用。年复一年，我们就不断的重复的走向田野，很少有农夫会给自己的田野写一首赞美诗，哪怕最简短的也没有。对于农夫而言，土地只是获取食物的地方，还不是培养精神的场所。天边，牧人赶着羊群正在穿越田野，那些洁白的绵羊，像是田野未融化的积雪，“雪”是会走动的。

我望了一下远处，有些小山坡掩映在树林中。我会惊喜于每一片荒野上的绿色生命。虽然现在它们还没有展现自己的绿色，但大地会为它们记住每一片绿叶的模样。我独自一人安静的行走着，两边是树林，仿佛我是它们的主人，我放逐着一片并不属于自己的树林，我与别人的树林一同成长。树林里积雪融化后汇成一个水池，雪水很清澈，像一面明镜，把已经含苞的树木从树杆到树冠完整地倒映在其中。我以为，我看见了树木在大地深处发达的根系。去年砍伐的林带，现在连树桩和树根都挖掘出来，只剩下树根残缺的一部分。

不远处传来林莺的歌唱，它的声音稍微有些低沉，是中音的感觉，但听后又让人如此迷恋。似乎这种声音本身就拥有一种神秘的色彩和力量，让人跟随这声音漫步到树林深处或是更远的地方。春天，在微风中传递着骚动的气息。望望远处无际的地平线，我迈着更加有力的步伐走向春天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