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成堆之竹林

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想念我的家乡了。不知道在梦里回去过多少次了，儿时的往事在梦里跟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的重演。

一个拥有大约二十几户人家的村子，面无大海，背无高山。周围全是农田矮邱包围着。风景不是很美，但也能风和日丽。人们的生活随着国家政策的转变而逐步好起来，当然更离不开乡亲们的勤俭劳作。生活改变了，环境也跟着改变，村子的原貌几乎都没有了。原来的泥瓦房被外墙用彩色釉砖装饰好的两三层的小洋楼代替了；记忆中村里泥泞不堪的路也被水泥混合土铺成的路取代了。以前出门都要卷起裤脚，以防沾上泥水。现在好了，就是穿着皮鞋也可以随意走动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电脑，冰箱，等电器都已入住农家，一副旧貌换新颜啊。

唯一让我不能释怀的是那片竹林的消失，从我未懂事起就有这片竹林了。那是我以及同伴们孩提时的乐园。笔挺高耸的竹子绿叶浓密，剑形的叶片很让我喜欢。最让我纳闷的是，那些竹子怎么个个都是挺直腰杆的，一根弯曲的都没有。难怪文人墨客都喜欢用手中的笔来赞美竹子的坚强不屈的精神和高贵的品质，以及它们遇风不折，遇雨不浊的顽强生命力。它的清幽宁静让无数的人流连忘返。历来人们都喜欢种植竹子来点缀和美化自己的生活环境。可见酷爱竹子的人远远不止我一个。而是所有渴望美好崇尚力量的人们。站在地上抬头看竹尾，能看到的只有被竹叶遮挡成筛子底状的天空。茂密的竹叶把天空都遮挡住了，强烈的阳光也只能从细小的缝里硬挤下来。地面上由于常年缺乏阳光，所以竹子旁边的其他植物根本生长不起来。除了竹子地面就没其他可以阻碍我们涉入的植物了。因此我们格外青睐这片竹林，我们几个小伙伴常到那里玩，爬竹竿比赛是我们常玩的项目。两手用力握紧竹竿，两腿一上一下使劲的贴紧竹竿，然后奋力往上爬。看谁爬得高爬得快。竹叶在我们的使劲摇晃下，份份飘落。我们的欢笑声在飞舞的竹叶间回荡。儿时的我们常常会玩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回家。到了饭点了，大人在竹林外一声大喊：还不快回家吃饭。这时还像小猴一样攀爬在竹竿上的同伴就会一哧溜的往下滑，随即大伙一哄而散。往各自的家中跑去。

以前没电视看的年代。夏天，晚饭过后村中老少都喜欢在晒谷场上纳凉，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份份走出家门。不约而至，来到晒谷场上。聊聊每天没时间说的见闻，乡村夜间特有的凉风吹在身上，驱散了一天的疲劳和闷热。人们的高谈阔论随着凉爽的风在寂静的乡村上空飘散。我家就在晒谷场边上，我经常躺在床上都能听到大人们的说话声。整个夏天的晚上，我都因为能听到大人们那熟悉的说话声，而能安然的入睡。因为小时候的我特胆小。

晒谷场跟竹林隔着我们的两排住房。以前，世道动荡纷乱祖辈们为了安全，故此大家都住在一个胡同里，胡同的两头用大门关着。其实就是一个长而大的院子。后来世道平静了，那两头的大门就撤了。同时也是为了大家的出入方便。这些都是老一辈的人告诉我们的。从我们记事起，两头的大门早就不在了，只有大门的石坎还在胡同的两头闲置着，它成了让我们见证历史的遗物。

有一天晚上，大家都在晒谷场上纳凉聊天，谁都没注意有一只穿山甲竟然爬到了人们的脚边。黑暗中有一个人突然说，有什么东西爬到我脚上了，其中有人用手电筒一照，原来是一只穿山甲。大家都惊呆了。我们村不靠山不临海的，哪来的野生动物啊。这时有老人说，也许是从竹林里来的。因为我们面对的是田野，背靠的是竹林，而最先发现穿山甲的人是坐在靠竹林方向的最边缘。另外除了竹林，没有其他可以让穿山甲藏身的地方了。不知它是否因饿坏了出来觅食，而迷失了方向，竟然穿过胡同闯入了人群里。大家顿时热闹起来了，有人主张杀掉，吃了，有人说不能吃，放了。人们各持意见相持不下，争持到最后还是放了。那时候在我们乡下还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倡导。人们自己也没有这种意识，再说了那年代野生动物也多，不象现在，想在野外看到野生动物都非常困难。值得庆幸的是，人们最终没有伤害它，让它回归竹林，回归自然。

竹林不仅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更是鸟类以及其他动物的家园。以前有竹林的年代，我们常常可以看到长着美丽羽毛的鸟夜栖竹林，早晨人起鸟惊飞。腾空而起的鸟儿，在竹林上空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鸟语花香的季节里竹林更是热闹喧哗。清晨时分，你就是想睡懒觉都不成，勤劳的鸟儿都能把你叫醒。

有一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看到了竹子开花了。一串串的竹子花垂吊在笔挺的竹竿上，那时不懂事的我还以为是竹子到了成熟的年龄，就象其他植物一样到了该开花的季节，就自然的开花结果。有一天我跟妈妈站在竹林旁。好奇的问妈妈：“我从没看见竹子开花，今年竹子怎么开花了”？妈妈黯然的说：“唉，那是竹子要败了”。我疑惑的说：“为什么其他树开花就不会败呢，开了花就结果呗，竹子怎么会败啊”。也许是我的话触痛和加重了妈妈因即将失去竹林的惋惜之痛，她不再理会我的疑问而自顾伤心的走了。从那以后，我在心里就记住了：竹子不能开花的，否则就会枯死。后来每次走到竹林旁我就忍不住长久的注视竹林，希望能找到幸存者。可任凭我怎么寻找，结果令我大所失望。就这样，竹林渐渐地消失在人们痛惜的阴影里。直到今天，人们都无法解释竹林消失的原因。

我心中的竹林就是我儿时的梦，每次回到家乡，面对那块空旷的竹林地，我总要站立一阵缅怀曾经美好的梦境。

生活如平静的湖面，偶尔有微风拂过，泛起令人联想的涟漪。

时光如梭，眨眼间。当年的小屁孩们纷纷羽翼丰满，振翅高飞了。多年后，欲觅当年的身影和足迹都已成回忆。站在当年的竹林地方，耳边依稀回响着清脆的欢笑声。然而记忆中的一切早已是物是人非。当年跟我们一起在晒谷场纳凉的老人都已过世了。每每回到家乡，眼里耳畔都是他们的声音和影子，怎么也挥之不去。站在晒谷场上，依然能感觉到他们温暖的气息，特别是那股辣而呛人的旱烟味。竹林不在了，鸟儿也销声匿迹，只有当年充满欢声笑语的晒谷场还在，只是它在人们的劳作中经历了无数次的改造和翻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