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年味儿

蹒跚起步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1-26 20:55 责任编辑:江凤鸣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76335
编者按

现代西方文化正在侵入我们的生活,杂居的城市,正渐渐地把传统阉割。作者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年。那浓厚的习俗,厚重的传统,让过年成为最好的民族民风教育。那欢快是写在脸上的,那些礼仪程序,承载着千年流传。可惜啊,这些如今大多成了梦里风景。

年关将至,道路两旁各种彩灯已经悄然挂起,一排排红红的灯笼映照着佳节来临的喜庆与欢欣。人到中年,对于春节已不再有童年时的热切盼望,“天增岁月人增寿”,每到新春都会徒增感慨,岁月匆匆,韶华如流水般消逝,年少时那绚烂多彩的梦在现实的磨砺中早已褪去了颜色。飘泊在城市,各类节日逐渐变成了商家吸金的代名词,演化为各类应酬的借口。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变老了,近年来每到年关都会想起童年在农村过年的情景,非常怀念那一份纯粹的浓浓的年味儿。

故乡在辽南地区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里的人们土里刨食,靠天吃饭,闭塞的交通使这里的乡亲较长时间保持了农民的本色,忠厚、纯朴、善良。春种夏长秋收,忙了三个季节的乡亲们,到了冬天没啥农活儿,就猫在家里等着过年了,俗称“猫冬”。

进入腊月,家家就忙开了,杀年猪准备过年。杀猪是农家一年中的大事,和婚丧嫁娶一样重要。要提前几天约好杀猪的,找好帮忙的,请好来吃杀猪宴的。一大清早起床,妈妈会烧好一大锅开水,等着给猪退毛。一头猪很快被5、6个壮实的男人杀死,开膛破肚,收拾利落。猪肉会被一块块分割好,用藤条绑上,挂到屋外冰冻,腊月里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刚刚还冒着热气的猪肉很快便冻得梆梆硬。此时,小孩子们兴奋地到处乱窜,一会儿去看男人们杀猪,一会儿去厨房看女人们准备饭菜。装开水的大锅此时会煮上满满一锅大块的肉,有排骨、猪腿和下水等等,猪头是不煮的,要等到农历二月初二时再吃。小孩子总是嘴急,此时我会钻进水雾弥漫的厨房,妈妈就会撕一些煮好的骨头肉,醮着蒜酱给我吃。到了正式开饭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吃饱了。

最原滋原味儿的杀猪宴在火炕上进行,一大群人围着炕桌而坐。这餐饭的主菜是杀猪菜,满满一大锅酸菜猪肉炖粉条,架在红红的碳火盆上。男人们敞开怀喝酒吃肉,女人们将清水煮好的肉切成薄片装盘,血肠、酸菜、粉条和冻豆腐等一一准备好,随时填进锅里,保证大家吃饱喝足。等到男人们都吃完了,女人和小孩子们开始吃,吃杀猪菜和吃火锅很像,一大锅汤菜始终在碳火上咕嘟着,各种肉呀、菜呀随时填加进去,这一顿饭总是吃得非常热闹、开心,幸福指数远远超过年夜饭。

过了腊月二十三,开始做豆腐。将黄豆提前一天泡好,用水桶挑到村上的磨房磨碎。回到家中在大锅上支起木架,将磨碎的豆子装进一个布口袋,按在木架上用力挤,豆浆就流进锅里,豆渣刚留在了口袋里。将豆浆烧开,装进一口大缸,放上适量的卤水就点成了水豆腐。在藤条筐中铺好滤布,将水豆腐装入筐中,把滤布扎紧,上面再压上重物,淡黄色的多余水分就浠浠沥沥流出,又白又嫩的大豆腐就做好了。这一天,妈妈还会点一小盆豆腐脑儿,用瘦肉丁和野蘑菇做成卤儿,浇在豆腐脑儿上面,吃起来又香又滑,美味极了。

接下来还要炸丸子、蒸年糕,高粱米面豆沙馅的油炸糕,白面猪大油做的酥麻花儿,这些都是春节前必须准备好的面食,寓意生活年年高。

故乡有一条通往山外的小路,进入腊月,小路锁住了人们期盼的目光,那些家有亲人在外的乡亲们,会时不时将目光描向那里。每当有返乡的人踏上那条小路,家人都会兴奋地迎上前去,不管是不是自家亲人回来了,小孩子们都会跑来凑热闹,很快全村人都知道谁回来了。

过年对大人来说是忙碌的,对小孩子来说就是糖果美食、穿新衣放鞭炮,可以放心大胆的疯玩。节目里大人一般不会逆小孩子的意,所以那时特别喜欢过年的轻松自在。那一年大年三十,穿上新衣服,到村里的小河上溜冰,平时父母是不让溜冰的,他们没有时间照顾,担心我会摔倒。过年了父母也就取消了禁令,如同出笼的小鸟儿,欢天喜地去溜冰,一大群孩子在冰上横冲直撞,我还没等站稳就被一个淘气的大男孩撞倒,来了个嘴啃冰,鼻子流了好多血。怕父母知道不让玩,就偷偷擦干净继续玩耍,开心极了,一点儿没影响溜冰的兴致。第二天早晨起来,嘴巴肿得像猪八戒一样,瞒当然是瞒不住了,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妈妈总要做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要有鸡,寓意新年不拉饥荒(不和别人借钱),要有猪前蹄,寓意新年多挠钱,还要有鱼,佛手白等等。吃年夜饭前先要祭祖,爸爸要带一些水果和饭菜供品去爷爷的坟茔,双腿跪倒,摆好供品,点燃一叠纸钱,轻声念叨着:“爸呀,过年了,给你送点好吃喝!”然后磕头。有时我也会跟着爸爸来看爷爷,但是那时啥也不懂,爸爸磕头我就跟着磕。

吃完年夜饭,和一群小伙伴挨家挨户地串门儿,这时每一家都是开放的,家家都有糖果和花生瓜子招待客人,有点类似西方万圣节,“不给糖果就捣蛋。”兜里装一些小鞭儿,点一个,扔在半空中“啪”一声响,浓浓的喜悦尽在其中。

前几年,回过一次老家,家乡的变化相当大,小山村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勃勃生气。过度的砍伐致使山脉涵养不住水源,那条穿过村庄的小河成了无源之水,瘦弱成浅浅的一脉,蜷缩在河床上,几近干涸。山已光秃,满山苍松翠柏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枯枝蓑草在寒风中低吟。村中的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去了,渐渐地都搬走了,村中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守着那日益破败的老屋。

童年时代那一个温暖热闹的小山村早已不复存在,春节时那浓郁的年味儿也已消逝在岁月的尽头,空留一抹温暖的记忆,时常萦绕于心头,徘徊在睡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