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十年后的自己
作者以细腻的文笔诉说了十年后的自己的种种,语言朴素,结构严谨。推荐共赏!
这个时候我刚看完笛安的《告别天堂》没多久,满脑子的感想不知道该怎么说。这都怪我,每次想到些什么稍微杂乱一点儿的东西就懒得说,给自己一个借口,这叫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懒得说,于是语言表达能力本来不怎么好现在更是严重退化。我决定要对自己狠一点儿,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这股狠劲儿能维持多久。
书里的一些语句,比如世界是一本字典,比如反复提及的一句话——“充满星光与默示的夜晚”,比如那一段“他们因为勇敢所以孤独,他们不屑于给自己找借口,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完成一场没有答案的追问,他们或者忍受了比别人多的伤害,可他们得到的回报就是:他们终于和他们的命运达成了温暖而刻骨的理解和原谅。”我很认真很努力地去理解,我反复想这是什么,感觉答案以光速在头脑中闪过我抓也抓不住。
后来我到最世单行本论坛上看到别人的简短书评,“告别天堂,所谓天堂,就是那些美好的,敢爱敢恨敢于消耗无限多的青春和热力,去放肆地直接地爱恋的岁月,没有计较得失,因为喜欢所以无限忍耐,真诚,并且无所畏惧。”“告别的就是那个飞蛾扑火、烟花般灿烂的年轻的时光。因为年轻所以可以很张扬很放肆,可以很单纯很幼稚,可是长大以后就不会了。”后来仔细一想,这是我最喜欢的悲伤的感觉。然而我看了别人的感受才马后炮一样地把它变为自己的感受,好像《告别天堂》始终是我没读懂的一本书,并且再也没有机会读懂了,于是很不甘心。
当然书里也有我理解并且举双手赞同的话。比如,不管你做了什么,总会以不同的方式付出代价;比如,天杨和江东因为彼此深爱所以止不住互相伤害,这就像,或者说这就是亲人之间的爱;比如,平凡的人是黑夜,活得勇敢而独立的人是烟花,在黑暗夜幕中才能灿烂盛开;又比如,美丽需要痛苦作土壤,因为痛苦孕育出的美丽才更加惨烈,更加悲壮——如同《告别天堂》这本书,和《告别天堂》里难舍难分轰轰烈烈的爱情。凄美比美更能打动人。我从一开始读这本书的时候就感觉到故乡里荒凉,哀伤,和怀旧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夜深人静,我也静下心来看,但我想多半是因为意境。
这种感觉就是,我睡在火车上,在冬天寒冷的深夜从梦中醒来,听见火车在某个中途站停下然后再次出发时的鸣笛声,或是另一列车从一旁疾驶而过的呼啸声。自己所能听见的这段声音,只维持几秒便消失了。然后我坐起身来,掀开窗帘一角,手指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静静地看窗外落寞的风景,和零星的温暖的黄色灯光。那时候其他人都裹着被子睡得香甜,有的还舒服地打起呼噜。你别说我做作,那感觉就是这样的。
笛安让我喜欢的还有语言风格,我却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记一句我喜欢的话:“而今,我已经被打败过了。我用曾经的飞蛾扑火,换来今天手心里握着的一把余温尚存的灰烬。值得庆幸的是,我依然没有忘记,这把灰烬的名字叫做理想。”扯远一点,还有《东霓》后记里的最后一句:“东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干了,你随意。”我觉得那是直率,是痴迷,是投入,而且是一整本书最好的收尾。
有时候我想,写作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每一个热衷于写作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可能被人嘲笑,可能被人否定,可能被人骂“不正经”,然后还被自己怀疑,对自己的付出和收获不确定。我佩服写长篇小说的人,那是漫长的坚持和磨练,而且我有强迫症,在我看来,写长篇应该把复杂的情节安排得妥妥当当,应该严格地按照预定的轨道前进以防剧情失控,应该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地用全部精力完美地累积好,越往后走越困难。所以我佩服笛安,我也佩服所有写长篇的人。
回报总是会有的。每一个热衷于写作的人,都在用文字表达自己,寻找另一个自己,都在用文字描写世界,寻找另一个世界。付出了就理所当然应该得到回报。不过他们架构起的世界总和现实有差距,毕竟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现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现实就是没有经过任何华丽装饰的人生,你真的相信,每个人都能轻易碰上难舍难分轰轰烈烈的爱情吗。当然了这并不代表没有,可是这样的爱情始终是少数啊。
你看到了,我把对一本书的纪念和对文字的纪念写下来给你。我觉得这是我目前最好的表达方式——也只能表达成这样了。而且你和长大后的,终于选择安分地生活的宋天杨差不多大。
我经常讨厌自己。我当然也有消极的一面,例如,我相信世界末日的存在,我也期盼它的到来。“让生命永远停留在最美的年龄——十八岁”,这种话听起来很不错。好吧,既然要写信给你,那么就暂且把世界末日推后十年吧。有时候我会一边鼓励朋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一边暗暗对自己说,“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啊,等到世界末日了大家就可以一起死,那是解脱吧,生活本来就很艰辛。哼。”然后联想到一些“每个人都是矛盾体”“这可能源自于人性的不完美”之类的话。把它们联系起来非常可笑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段傻逼的过去。不止是一段,所有经历过的过去都是傻逼的。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条微博,内容大致是,如果有机会,你会对十年前的自己说哪几个字。在众多类似于“不要早恋”“好好学习”“你要勇敢”“你可真傻”“不要贪玩”等选项中,我选择了“你可真傻”。没错,她就是傻,可是我反倒留恋起这种傻来,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四个字。呃,也不能说是毫不犹豫吧,我考虑过“你要勇敢”,可那只花了一秒钟而已,因为我的恐惧,我的软弱,一直没有被消除掉。你要勇敢,勇敢个鬼,说了等于白说。你知道让我害怕的是什么。但你会不再害怕吗?你会吗?
你会向生活妥协吗?你会放弃梦想吗?你若是累得跑不动了,会停下来不再追逐吗?
你会哀悼你的青春和我吗?
你会哀悼曾经的飞蛾扑火吗?
我猜不到你是什么样子,你的发型,你的衣着,我猜不到,但我能肯定的是你远比我聪明得多。所以我也尽量很聪明地跟你说话。我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我想看一看宋天杨和江东,我想看一看肖强,方可寒,周雷。我想看一看他们再和他们聊上几句。这并不是不可能,因为你会替我实现。你读完这封信后会怀念的。对,我知道你会怀念那个傻逼的我。你读完这封信后会满怀期待地再次翻开《告别天堂》。
只是你读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让我想想,你会无奈地笑,或者你会哭笑不得,然后你一定会转过脸对身边的朋友毫不留情地说:“啧啧,十年前的我怎么那么装蛋又那么欠抽啊!”这个可被我猜到了。喂,我警告你,你不要嫌弃我,要知道那是我们唯一交谈的机会,以及,唯一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