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莲花开
----文集《静夜集》之序
文章开篇不错,很有章法。在这样的景色中,最能体会宁静致远的心境!静是一种修为,也是一种底气。从文章中,看得出作者对文字的喜爱,并坚持不懈地在努力、提高、奋斗。这是一种自我鞭策,充满幸福而宁静的心态!十分欣赏您的这篇美文!问好作者!
一
西山上的落日,如同一枚硕大的、熟透的柿子,缓缓坠落下去。不久,一弯轮廓鲜明的上弦月,爬上东塬,仪态娴雅地钻过云层,悬挂云天。静谧的夜晚,由于空中布满星辰,它铁青的底色因此融入了一片苍白的亮光,慢慢变得明朗起来。
月光给山下的花草树木披上了银白色的薄纱,一切彩色逐渐褪变成银灰色,色调深浅不一。暖风从槐树树隙轻轻吹过,把片片花瓣撒落在乡间小道上,恍若梦境。槐花和麦苗的气息掺合在一起,清香扑鼻,让人顿悟乡间才有十足的春意。
月光投在淙淙流淌的柳叶河河水上,映衬得飘落在水面的槐花花瓣,以及水底白亮细腻的沙石格外清晰。掩映在水面的斑驳的树影,水底茎叶稀疏的水藻,则被衬托得黯淡而模糊。细碎的月光和摇曳的树影在水面相互交织,给柳叶河的夜平添了些许玄虚。
在似幻如梦的月光下,春风携着弱柳温软的絮语徐徐吹来,人浑身不免有种被洗浴的舒坦感。伴着微风,一种难以言传的静穆渗透进我的灵魂,很快,我的整个身心就像被匪徒劫持了一样,随之完全融进了足以忘掉一切的安宁详和之中,心随意动,浮想联翩。
同爱人牵着女儿温软的小手,漫步在柳叶河河畔,看月看山看流水,看山下璀璨的灯光,我只觉另有股温暖且强劲的春风吹透了我的身体,又聊无声息地钻进我的内心深处。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在我的体内肆意蔓延起来,使人通体舒泰。
因为胸怀难得的安宁,我的思索和想象在亘古无声的静穆里,穿越了苍穹,穿越了历史,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一时间,只觉奋勇前行的脚步,不再为平庸人生的琐事所羁绊。
二
过了而立之年后,面对真真切切的现实生活,朋友大多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于我,却是阴差阳错,种豆得瓜了。
许多年以前,一场短得不能再短的、充满了幻想的暗恋──可以说是一颗流星,拖条绚丽的尾巴,从我的夜空一闪而逝,给晦暗而又平庸的青春增添了一抹令人亢奋的亮色。
当时,因为许多不着边际的思索和遐想,占据了生命的主要时空,使我的心绪变得很是敏感而细腻。平日里,较多地沉溺在虚拟世界中,纯粹的眷恋,不仅使我在触觉上感到温暖,还使我透过灰屑屑的思索和想象,在人世间感受到一种幸福的晕眩。
事实上,精神世界与现实生活的反差,不是幼稚的思索和遐想所能改变的。因为生活的艰难困苦,以及面对人生所怀有的卑微,我常低垂下头颅,疲惫不堪地独行在生活的边沿,和身边的同龄人很少言语。他们大多由此把我看作异类,戏谑和蔑视也随之纷至沓来。
在人生的转折路口,幸而结交了两三个喜欢看书的朋友。因为寥落,我常找他们借些小说看,好消磨时日。借不到小说可读时,就把心底的抑郁写在纸上,信笔宣泄。当受他们影响,日渐在读书写字上找回自尊后,我心底的狰狞逐渐被一双看不见的暖手轻轻拂掉。至此,我开始学着直面现实,并对未来的幸福生活有了些憧憬。
人活在世上,总要经历些艰难困苦。待电大毕业,步入教育界,回过头再看,初恋早已不值得凭吊,生活的磨砺亦不值得回味。但迷惘过后,值得感怀的是,书写内心思索和遐想的强烈的冲动,使我在写作上找到了较为浓厚的兴致,并奢望能做个够格的“文人”。
弃教从政后,因时常草拟公文的缘故,我越写越爱写。当撰写的新闻报导及理论研讨文章不断获得发表或受到表彰时,我心中的骄傲不断滋长。但是,因为积淀于心的压抑在,即使想傲,也颇感乏力。
我是个简单平实的人。身在政界,习惯庸庸碌碌地瞎忙。当伏下身子,草拟公文时,自然不必为前行的方向所伤神,但是,当口瞪目呆,直面权与利的争斗时,又必然为前行的方向所累。扪心自问,我早就明白,草拟公文只为谋得仕途进步,而撰写文学作品才是自己真切想要的生活。审视内心,我所过着的,并不是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只因心有所求,我在拼了性命,努力干好本职工作之余,一天接一天,一月接一月,一年接一年,把主要精力相继投放在了撰写文学作品上,思索和遐想也多是为其服务的。年深月久,写着写着,就写出了“小我”,写出了“大我”,写出了生活。
待得以提拔,我转身印刷了个人文集《静夜集》,又作为责任编辑,编撰了文史资料《华之腔》,完成了领导的重托。在此期间,老腔艺人单纯明净的人生取向,乡间贤士孜孜不倦的文化苦旅,以及匆匆过客之间疏远得无法缩短的距离,均给了我很大的启示和教育。
静是一种修为,也是一种底气。无事静坐,冷峻审视人之为“人”的热忱和信仰,以及人之为“人”的虚伪和狭隘,我逐以困惑而虔诚之心,深居简出,继续在电脑上敲击起属于“我”的书稿《柳叶河》来,越敲越觉意犹未尽。而此时的生命,已多了些隐逸之气。
三
人生多歧路。强者能如松柏,从悬崖裂缝中崛起,茁壮成长,弱者则如蒿蓬,会在碾踏中萎靡不振,苟且偷生。我不是强者,但面对人世的酸甜苦辣和生活的阴晴冷暖,亦不甘示弱。
在不必诗化也不能诗化的生活中,我始终扮演着一个晦暗的角色:挖沙、贩甘蔗、拉架子车卖菜、下派农村挂职锻炼……步入仕途后,生活虽然安定了下来,但过往的经历已经在我的心底烙下了很深的印记。可以说,正是排解不掉的成长的烦恼,以及难以抹却的性情上的抑郁,造就了我好静不好动的个性。
我是个不善语言的人。读小学时,身在乡村,未觉迟钝,而待步入初中,乃至高中,进入喧闹的生活之中,才在对比中深感自卑。待步入电大,视野渐宽,言语方才爽朗起来。而步入仕途之后呢,见人把人际关系看作第一生产力,言语犀利,对上事事恭维,对下处处设绊,使我再次领略到了自己言语上的拙笨。
直面仕途,倾轧是无法回避的,但无论怎么倾轧,我始终依循着内心的道路,脚踏实地,快步向前──很多时候,不免有憋屈想倾诉,但是倾诉了呢,又能怎样?倾诉,只能是向他人示弱,遭人小看,进而身心俱疲,迷失前行的方向。
今晚,静处乡间,妻子给孩子数着天上的星星,而我呢,想及真真切切的生活,有许多话想对生活说,但还是不说的好。事实上,上敬畏于星空,下敬畏于泥土,心系一处,铺排文字,又何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倾诉和抗争!
变化是永恒的,没有变化就没有这个世界。抚今追昔,我要感谢昨天的梦想,感谢今天的困顿,没有昨天的梦想,没有今天的困顿,就没有现在的远离浮华,宠辱不惊,得失由之。
这些年,当我随着认识自我,完善自我,战胜自我的主旋律,一天天写下来时,写作已经成了我生命中沉重的份额。我相信,只要静下心,继续坚持写下去,我终将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文人”。
不能排除的是,面对现实生活的纷纷扰扰,家人见我夜夜趴在电脑前敲字,和政界的朋友疏于往来,便一再开导我尝试走他们所走的阳光大道,或致力于仕途,谋求更大的政治进步,或转身在商海拼搏,改变窘迫的生活现状。我虽然当面点头应诺,但事后还是低下头,执拗地走自己选定的泥泞小路。不论错对与否,我永远尊重自己对不同人生道路的选择。
走过黑暗和沉重,才更能明白坚强的含义。不能回避的是,从政以来,无论是在仕途上,还是在投资上,我都有过很大的付出,但我不善掩饰喜怒哀乐的脸,不愿蒙昧良知阿谀钻营的心,决定了自己还是长于通过联翩的浮想,在写作上有所突破。待突破了,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关注我、支持我的亲朋好友,还有自己多年的努力。
四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成就。凡事要想获得大的成功,就必须付出非同寻常的努力。相应地,在写作上,天赋固然重要,但坐在冷板凳上,不辍笔耕,不惮其苦更是必须的。
多年了,我一直想着,既然自己想做个文人,就要竭尽智力,写些实实在在的作品。所以,无论是看篇文章,还是写段文字,我都会付出应有的努力,或思或悟,或喜或悲,或录或书。坚持努力了,才能透过白纸黑字,觉得想法慢慢转化为现实。
记得早年待业在家,劳作之余,我会趴在小方桌上,执起钢笔,在稿纸上随意书写诗文。母亲见了,鼓励我给报刊投稿,期盼能获取些稿费,以破解生活的困窘。但我晓得自己的实力,从未向外投稿。
成家后,妻子不愿我因写作疏远了现实生活,多次劝导我找政界的朋友交流沟通。但是,出了家门,我头脑中盛装的,依旧是思索和遐想的相互纠缠。耐不住我性情的执拗,妻子最终对我在写作上的摸索给予默许。
添了孩子后,按理我应花费很多功夫去陪伴她,给她以爱怜和关怀,但事实上,我却把心思系在写小说上。在工作之余,只要家中没有琐事羁绊,就趴在电脑前,凝神沉思。
当写作功力大有长进时,我专注于文字铺排,欲罢不能。而病中的父亲,却于电脑桌旁的硬板床上,经受着显示器亮光的刺激,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不久,父亲深怀怨恨,远我而去。
等我把多年写作的文章归结成册,以自费形式出版印刷后,多少有过一阵欣喜。但事过经年,回过头再次审读,方觉书写内容过于单薄随意,心中为此多是些歉疚和自责。对父母、对妻子、对孩子,是负罪的歉疚,对自己,是悔恨的自责。
久经劳顿,我逐沉下心性,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倾注在思索和遐想上,去撰写冲突,撰写抗争,撰写迷惘……宁静是化解痛苦的良药。习于安静,执笔行文,思绪如清流,如朝雾,如落花,一切自然而然,随波逐流。平日里难以抹却的抑郁,藉此消融得了无残痕。
卸下心中的重负,我同妻子领着孩子回到家中。闲坐片刻后,我起身来到书房,在电脑桌前坐定,浮想联翩。一些故人往事的细节、一些光影交错的景致、一些感触芜杂的文字、一些久久缅怀的情感……会在我的眼底清晰起来、生动起来。
心怀坦荡,我继续思前虑后。当想得成熟了,我打开电脑,把思虑和遐想转化为文字,不论敲键盘敲得有多晚,我都不觉得晚,敲得手腕有多酸,我都不觉得酸……当心无旁骛,顺乎自然,合乎人道,那波澜汹涌的生活,就自然而然地充满了欢乐和欣慰。
雄心减退,目标渐明。寄身天地,回过头,想及多年的努力,我笑对似水流年,思索着,遐想着。等心中的思索和遐想积淀多了,我再次通过电脑,把思索和遐想敲击成文字,发表到虚拟的网络世界。
为了让思索和遐想臻于理想境地,细节入梦,常在心底萦绕。不觉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敲和提炼文字,已经成为我人生的重要内容,并左右了前行的脚步。
人生是一幕写给信仰的悲剧。信仰在,人生才谈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生”。而事实上,面对庸庸碌碌的生活,去谈论高远的信仰,却是件颇为尴尬的事,所以我依旧固守着一份庸碌和无为。
岁月漫漫,人生苦短。如果把写文章看同作茧自缚,那我就是春蚕。我必须坚持不懈地朝一个既定目标努力。倘若不能坚持下去,就不能获得蜕变。所有的劳苦,最终不能得到补偿。
幸福是一种心灵状态。人感觉自己活得幸福,就幸福,而不是别人说你活得幸福,就幸福。观照万物,我想,当自己在写作中感觉到幸福时,心自然会给人一股坚毅地承受种种痛苦的力量,使其如同莲藕,虽身陷淤泥,却依旧会努力开出香清益远的花。
20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