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
有刺的蔷薇,在你意欲强摘的时候,就会刺破你的手指,告诉你:占有,不是爱的唯一方式。从文章立意来说,很是新颖独特,但是结构过于松散,不紧凑,个建!
在菜园,帮父亲割完三五畦线韭菜,掐掉黄叶腐叶,扎成一半斤的小捆,只见橘红的夕阳徐徐飘落西山。不久,天色就逐渐黯淡下来。
在地头的柳叶河边清洗了手脸上的汗污,回到家中,母亲正拉动风箱做饭。歇息片刻,吃过母亲包的水饺,我出门从朋友那儿借了本《外国文学史》,坐在厦房的炕沿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细细品读。
窗外,月朗星稀,暖风习习,书中的美景和身外的天籁融为一体。端详着炕前疑似寒霜的月光,我起身来到院中,呼吸着乡间清新的空气,心怀静谧,以致完全沉溺于烟火之外的隐逸,浮想联翩,任时光荏苒,风起云涌。
回屋手捧《外国文学史》,或思惑想,读到夜深人静时,累了,我便斜靠炕头的灯台,把书放在窗台,点了根烟慢慢抽。这时,可以清晰听见墙上的石英钟发出的嘀哒声──如果用心去数的话,你会真切地感触到,那不是钟声,而是生命在诉说流逝了的岁月。
抽完烟,躺到炕上,悠然进入梦乡。大概睡到夜半,我恍然感觉自己不是处在梦中,而是在一个不知道是黎明,还是黄昏的景致模糊的时空里,缓缓走出绿树掩映的村落,沿着柳叶河边的小路独自漫步。
当我坐在柳叶河边,观赏沙石滩上盛开的野蔷薇时,像陷入童话世界一般,只见身着绚丽长裙的艺术之神谬斯,手捧一束鲜花,脚踩绿茵茵的草地,向我袅袅走来。在晨光的映照下,谬斯是那么妩媚纯洁,那么高贵尊严,以致使我禁不住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从谬斯煦暖明亮的双目,看到了久违的熟稔和亲近,我便像个孩子似的,一惊一乍地迎上前去,冲她挥手,向她示好。待我走近,谬斯却昂着头,始终把目光投向远方,追逐着明月,不在我的身上停留。我这才感触到,谬斯自然随和的外表下,实则掩藏着矜持与倨傲。
经受了冷漠后,我站在谬斯身边,感触着透心而来的压抑,手足无措。这时,月高风轻,野蔷薇清新质朴的香气袅袅浮动。呼吸着野蔷薇的清香,我的心随之明快起来。
我鼓起勇气,征得谬斯的应允,随即转过身,要于蔷薇丛中摘上一朵橘黄色的花朵,好簪在谬斯的发髻上。
蔷薇花朵朵簇拥,绽放枝头。看着蔷薇满枝的芒刺,我竟不知从何下手,去摘那朵躲藏在枝叶下的橘黄的花。
谬斯见我面露苦相,即悄无声息地弯下腰,轻轻亲吻了我的额头。谬斯还微笑着,拢了拢额前的秀发,低声说了句什么。谬斯的话语声有些微弱,即便专心去听,也未能听清楚。
因为想知道谬斯说了些什么,我忙抬起头问询──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冲我挥了挥手臂,就转过身,毅然向前款款而去。谬斯的目光依旧安详地投向远方,追逐着明月,不在我的身上停留。
我困惑地望着谬斯远去的路,只见路两旁突然开满了花,垂满了花,落满了花,而天地间,还有许多花在洋洋洒洒地旋舞着。我心中的各种期盼,亦在次第绽放的花朵中款款升起。
伴着花开花落,那洒布在花朵上的金色的丝网般的阳光,散射出一缕缕柔和的光芒。有微风拂过,同呼吸一样轻柔,吹得时空越发充满了花的香味,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
此时呢,梦中的世界空气清新,并伴有一缕缕沁人心脾、难以名状的暗香。身在梦中,我的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悠然自在、安详飘逸的感觉:我彷佛置身阳光明媚的天地中,不仅心旷神恬,整个身躯也像经受着某种爱抚一样。
谬斯冲我说了什么?谬斯要去什么地方?谬斯的目光为什么不在我的身上停留?才想着要快步追上前去问询,谬斯却脚踩五色祥云,逃避似地越飞越快,越飞越高。不一会,谬斯竟如一抹青烟,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知道怎的,当谬斯从我的视野完全消逝时,我伤心地蹲在沙石滩上,双手捂住脸,止不住地呜呜啜泣。我的胸口也剧烈地起伏。
感觉自尊和自信受到伤害后,我从空灵缥缈的睡梦中醒来,起身斜靠在炕头的灯台上。走出虚拟的世界,我满怀眷恋,低头抽着烟,再三推敲梦的内涵,念想梦的深意,却一无所获。
不久,后院公鸡的夜鸣,驱散了我心底残留的梦痕。我的思索和想象,不得不再次回到了现实,为生活的艰辛和前途的渺茫所困扰。
拉开窗帘,可见素皎得如同梨花花瓣的明月,高悬在静谧的夜空,月朗星稀。屋子里,山涧一般清凉的月光,自槐树树隙倾泻进我简陋的住房,给我的心平添了春的温婉和秋的悲凉。
待步入四、五月以来,院子里先是梧桐花落尽了,再是槐花落尽了。接连凋谢的花朵,落在房瓦上,经风吹日晒,虽已枯干,清香却依旧暗自浮动,未作停息。
这时,屋子里,婆娑的槐树树影,慵懒地躺在棉被上,有如潭底的水藻似的,给人一种至阴至柔的寒意。屋子外,光影错落有致,有如一幅气韵流畅的水墨画,令人心醉神迷。
我拉亮灯,推开屋门,缓缓步入院子。只见昏黄的灯光,早先我踱出屋子,轻轻亲吻院中那丛附着土墙自由滋长的乳白色的、粉红色的、橘黄色的……含着醉意的野蔷薇。在花的衬托下,颜色凝重的绿叶,显不出初夏的热烈。
这时,我看见一朵容颜略显憔悴的白花,半掩半藏在绿叶下,羞怯的样子惹人怜爱。于是,我想把她采摘下来,夹在我的诗歌集子里,好作为梦的留念。
我从灶前的柴火堆子里扯了根干杨树条,折了个钩子,然后踮起脚,钩住野蔷薇丛。当我伸出手,一掐花茎,蔷薇细微的芒刺,竟扎进我的手指,疼得我急忙缩回了手。蔷薇枝随即“呼”地一声,又弹回原来的高度。
回到屋里,我拿枚缝衣针,把手伸到灯下,小心翼翼地把芒刺剜出。很快,殷红的血,从我的食指上流了出来──作为一个卑微的生命的依附,花,是不能摘的。她的拒绝,惊扰了我的心,引起了我的沉思。
思想着蔷薇给予我的刺痛,我心随意动,在稿纸上信笔写到:我的手,怎么可以捧起,只有灵魂才可以占有的美呢──冲动的惩罚,应该在意料之中!心怀懊悔,我接着写到:占有,不是爱的唯一方式。
透过窗户,端详着院墙下那簇簇绽放的野蔷薇,我想及梦的残痕,想及蔷薇的矜持,以及写在稿纸上的感悟人生的字句,心头一热,淡泊的笑又回到了脸上。
19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