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
往事
医生是位万能的聆听者,他也许只需静静的聆听,就能让别人的心情好起来。所以做精神科医生得有耐心,那千万次的聆听,千万种的诉说不是把你的心磨出硬茧,而是越磨越温软,软得像海绵,能吸收一切的脏乱,经过过滤,滴给别人一汪清泉,你才算成功。看完文章,有种心酸,有种欣慰,更有种感动,文者的高尚医德深深的感染了我,那些痛苦挣扎的灵魂,那些需求倾听心声的人们,谁还会像文者一样耐心,甘愿当以块海绵?吸入脏乱,过滤,还别人一汪清泉!高尚的事业,高尚的情操。值得我们每个人来学习。倾情推荐,赏阅!祝你新年快乐!平安!
离开原来工作的医院已经两年多了,在新单位里工作还算顺利,只是事业上没有太大的发展,上班下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离理想状态还是很远,心里总揣着一些挣扎,一些不满,一些心酸。所以工作上渐渐有了疲意,生活上渐渐有了倦怠。虽然每天还是按部就班,但自觉不怎么给力,写年终总结上所说的那一点点所谓的努力也只不过是用在维持不出什么差错,不被领导批评上。仅此而已。
可是那天接到一个电话,让我的心翻起了一阵波澜,好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电话是一位我过去治疗的患者的母亲打来的。这两年多,我的工作地点变了,电话号码也换了几次了,而她还是把我给找到了,可见她是费了不少工夫的。她打电话过来,只是说她的儿子的病又复发了,花了不少钱,家庭生活更贫困了,生活觉得没着落。纯粹就是一番倾诉。这样的倾诉,在我还在原来那间医院工作时就不少听到的。原本习以为常,可现在工作性质改变了,这样的倾诉听的也少了,反倒让我那原本娴熟的安慰语句生硬了,吞吞吐吐,竟觉得不知说什么为好。
我的原单位是间精神病医院。我在那里工作了四年,每天与精神病患者接触,也与他们的家属接触。我在那里的住院部工作,精神病患者住院通常都是隔离治疗,没有家属陪伴的,所以患者入院后我们都会把科室电话和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患者的家属,以便于相互联系,相互沟通,以达到共同把患者治好的目的。因为精神病是慢性病,住院治疗只是很短的时间,更长的时间是在出院后在家庭范围内对病情的控制。所以患者家属对精神病的认识很重要。我们以前,在同事间聊天说笑时常说,一位精神病患者的治疗效果如何,不在医生,而首先得看病人家属。因为医生只是在短期内给予治疗的执行者,而家属才是长期维持治疗的实施者。所以在每一位患者入院时,我们在了解病史的同时,也要对患者家属作相应的精神卫生健康宣教。引导他们认识到出院后长期用药的重要性,和如何实施。
可是尽管如此,精神病患者的高复发率还是居高不下。
所以在那里工作,你每天都会接到许多电话,不是某某患者出院后又复发了的求助,就是某某患者的药服完了,下一步该怎么办的咨询。还有就是患者仍在住院,家属打电话来了解病情进展如何。再有一些就是纯粹的想和医生聊聊天,把一腔的苦恼往医生的耳朵里倒,好像倒完了他们就轻松了,生活就顺了许多。此时的医生是位万能的聆听者,他也许只需静静的聆听,就能让别人的心情好起来。所以做精神科医生得有耐心,那千万次的聆听,千万种的诉说不是把你的心磨出硬茧,而是越磨越温软,软得像海绵,能吸收一切的脏乱,经过过滤,滴给别人一汪清泉,你才算成功。
我那四年里,治疗过不少病人,有痊愈的,也不复发的,不算成功。只是对患者及其家属的倾诉,我还是极有耐心去聆听的。所以有些记忆至今难忘。
打电话给我的那位母亲,那时就是一位经常的倾诉者。一位中年妇女,亡夫,独自一人带着两儿一女。日子过得挺清贫的,不料大儿子在高中行将毕业时却得了精神病。一下子给她们的家庭弄蒙了。小儿子还在上学,女儿早早就辍学了,在她们县城的一间饭店做服务员,而她自己在家务农,有时接些零工来做,帮补家用。生活过得十分拮据,而现在大儿子得了病,要出医药费不说,就等于她的希望出了问题,给她的打击是很大的。所以她对儿子的病的好转的盼望要来得更殷切,所以她打电话了解病情的次数也比别人多,几乎每天都会接到她的电话,所以我都能把她的声音认出来了。她了是经常向我诉说家庭困苦的,她似乎很信任我能把她的儿子医好,为她的家庭带来转机。
还好,她的儿子日渐好转了,终于出院了,看着她兴高采烈地把儿子接出院,听着她对我说的那些感谢的话,我平生有了一次作为医者的满足。
后来的每个月,她都有带儿子来医院复诊,常常都会带一些自家地里种的蕃薯、花生之类的东西送给我,我每次都拒绝,她都强行要留下。她说,我不仅仅是在感谢你把我儿子治好了,我还把你当作我的朋友了,我这是看朋友,带了点手信,你收下吧。情真意切,却又朴实无华,我不想让她觉得伤心,所以我收下了。因为,也许如果拒绝了,会让她觉得医生和患者家属是不能同一水平线上处理友情的,她也许会难过。照顾好患者家属的情感,似乎也是一种责任。
可是没几个月后,我就决定离开那间医院,到别的医院工作了。当然我是不能给每一位病人家属通知我要辞职了的。所以我就那样对于许多患者家属来说是没声没息地离开了的。到了新的工作单位就把电话号码也换了。也没想许多。
就这样沉寂了两年多,不料她还是把电话打来了。
我一下子就认得她的声音,她在电话那端仿佛有难以抑止的喜悦,那喜悦掩住了莫大的悲伤。她说,她的儿子后来找不到我复诊就总觉得那药效不如以前那么好,后来就不愿服药了,不久后就病情复发了,后来转辗到广州等地求医,也没好转,医药费花了两万多元,现在一贫如洗,小儿子也辍学了,生活好无助。她说能找到我她很高兴,两年多了,她都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些,也没有谁再愿意听她说这些,因为她每当和人说起这些,别人就以为她是想要借钱的。最后她哽咽地说,她已经无助了,并不想弄得别人也无助,可是她只想说说呀,却没人愿意听。
我也很无助,但是我还是很有礼貌地听她讲完,安慰她。以后她每次打电话过来我还是很有礼貌地听她讲完,安慰她。可是我却没能给予她太多的帮助。我一再地甘愿把自己变作海绵,想要尽量多的吸纳别人的痛苦,滤出更多的愉快洒给需要的人。
可是,如今我不经意一捏,滴出的却是无际的辛酸。
我的聆听帮得了谁?
是否,正因为我点亮了光明,却让人照见了自己的黑影?
医生呀,几曾何时,正因为你的诊断却扰乱了别人的生活?
医生的理想状态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