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之人的星期天

早晨起来我遛完小狗，在街头的小吃摊上喝了一碗米线之后，就信步来到了公司。进了办公室，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喂了喂罗汉鱼。我养的这条罗汉鱼，鱼头上已经起了一个有乒乓球那么大的水头，鱼身两侧还对称地长出了一个“喜”字，我看着这条十分罕见的鸿运当头，真是从心里往外高兴。

我坐在鱼缸前静静地欣赏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又想起来有点口渴了。口渴了，那就喝杯清茶吧。我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返身坐在了沙发上，眯缝着双眼，一面喝着茶水，一边抽着香烟，开始回想自己这一年来所走过的路程，想着想着就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一丝苦苦的，涩涩的滋味来。

前几年我和我们公司一把手在一次喝闲酒的时候，他借着酒劲数落我没有上进心，当时我半真半假地就随口说了几句：“伙计们一个个的都提拔了，我也想进进步，只是没有什么门路。你当一把手也当了好几年了，就拉兄弟一把吧，让我也跟着你光棍光棍，来，领导，我先敬你一杯，咱们有情后补。”

一把手看我挺恭维他的，什么话头也都是顺着他的意思来，挺高兴的，几杯小酒下了肚，他就一本正经的跟我说：“明天我专门去找苟局长给你通融通融，我在公司提个副职，他应该会答应我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伙计，来，咱俩先干了这一杯再说。”

不管一把手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还是他借着酒劲来忽悠我，反正当时我也挺高兴的，陪着他喝了不少酒，还恭恭敬敬地和他说了一些好听的话。事后，我也没有把一把手的话当作是一回事。因为我知道国营企业里的一个中层干部想进领导班子，如果没有上级主管部门主要领导人给帮忙的话，那是办不了的事情。再说了，我觉得在公司里当个中层干部，老实巴交地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能混碗饭吃就挺好了。谁知道，一把手不知道是哪一根神经不对头了，他竟然把我那天所说的酒话给当真了，第二天就在公司里到处败坏我，还跟一些同志扬言，只要他在公司掌握一天大权，我就别想进领导班子等等一些话。

没过几天，他的那些话就传到了我的耳朵眼里，当时气得我不轻。我琢磨着，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我又没有怎么地过你，平时的关系也还算是说得过去，你怎么能拿着喝闲酒，扯闲皮的酒话在公司里到处臭我呢！再说了，公司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进领导班子不进领导班子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事情，你说你闲着没事鼓捣我干什么，你这算是个什么人呀！论主观条件、论客观条件，我哪一点比你差劲？前些年你能到处找熟人，四处托关系，求爷爷告奶奶地要求干公司一把手，我现在为什么就不能找上级领导去通融通融？我又不是真的就没有一点社会关系。你既然对我不仁，那就别怪我对你不义了，哪怕就是四处掏窟窿打洞，我也得非要进公司领导班子不可。

一把手在公司里折腾我，倒把我的大脑给折腾清晰了，知道了原来自己在工作上眼里不容沙子，心直口快，不听呵斥，早就把人家一把手给得罪透了。一把手折腾我不但没有把我折腾得消沉下去，反而折腾醒了我青年时期那种宁死不服输的斗志来。进公司领导班子的想法，倒成了我那几年的人生奋斗目标。

今年上半年，上级党组织不在听取我们一把手的个人意见，在党委会上直接任命我为公司副书记。公司一把手看到我的任命通知书之后，顿时就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坐着小车就到上级部门去搅和我的事情。可凡事在一在二不再三啊，他这一回不但没有搅和成功，反而让上级领导给批评了一顿，弄得一张老脸都没处搁了。他灰溜溜地回到公司，进了他的办公室里，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我的任命通知书给撕得粉碎，气急败坏地给扔到了窗户外头，一时之间惹得职工们议论纷纷。

可恶而滑稽的事情是，一把手为了自己的面子，要报复我出一口气，他就动用了自己在公司里掌握的权力把我给挂了起来，给我制造了一个天天上班就读书看报，喝完茶就去尿尿的这么一种清闲自由的工作环境。不过，一把手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种报复我的举措，却正好适合了我这个懒汉子的心性。因为我原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利欲望，也不想在公司里捞取什么外快，更不想要一些什么政治荣誉。所以，我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去和他应战。无招胜有招，我的生活和工作，天天都挺安逸的。在公司里，我不高兴了，什么大会小会班子会的，就理直气壮地弄一把手几句难听的话出出气。我高兴了，就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静心地读书、看报、写作、玩电脑。如果现在让我实话实说的话，我还挺感激一把手的，是他让我有了充足的时间读书、写书、出书，实现了我青年时期的人生梦想。

下半年，我儿子考上了曲师大，学习生物科学，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本科专业，我挺满意的，一高兴就带着儿子到北京、沈阳和抚顺等地转了一大圈，我觉得那一圈转的孩子从心理上好像是长大了几岁，思想上也好像是成熟了一些。

孩子入学之后，我又随着同事们到华东五市一地逛了一趟。回到公司没几天，我又随着几个同事到越南、南宁、贵阳、重庆和长江九峡等地玩了一大圈。在那两次旅游的路途上，我是上了车就睡觉，下了车就尿尿，到了景点就拍照，稀里糊涂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几乎是就把什么事情都给忘光了。不过，好在在路途上我还写了几首打油诗，也算是给自己做了个一星半点的交代。

周庄一瞥

小桥流水婆娘店，

万家蹄髈沈府多。

古风古雨古琴瑟，

心语心经心成佛。

越南一游

红土红木红河水，路窄房瘦人清秀。

米粉面包绿豆糕，招摇过市不知羞。

民族歌舞木偶戏，醉在异国不想走。

海上桂林神仙痴，世间溶洞不在瞅。

河内思索

马列勇士胡志明，八月革命换人间。

越南百姓享太平，和谐光景几十年。

草鞋布衣泥巴房，金砖碧瓦玉栏杆。

城市豪华乡村穷，一条大路两重天。

黄粱一梦

海口北海防城港，越南南宁到贵阳。

天然氧吧伴一路，半醒半醉半癫狂。

他乡思妻又想子，顿悟情人情不长。

丰都鬼城转一遭，长江九峡魂飞扬。

奇观丽景

贵州石头当瓦盖，百姓房屋挺特殊。

水上石林仙人掌，合辙押韵赛珍珠。

天下奇观哪里去？自然盆景天星湖。

欣赏瀑布黄果树，琢磨一番已知足。

今年眼瞅着就要过去了，明年的生活和工作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我心里没有数，当然也就说不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来了。

表面上看起来，我今年这一年的小日子过得倒还算是挺悠闲，挺自在的。可仔细地想了想，我除了花公司的钞票到各地去游玩之外，就是三天两头的喝闲酒了，其余的也就没啥了，不心虚那是假的。

写到了这儿，我忽然莫明奇妙地就想起公司明年开春盖房子的事情。大前几天，公司一把手在班子会上说：“我已经让人办完了各项施工手续，正月十六动工。这次虽然是职工集资建房子，但公司里怎么也得拿出一部分钱来办好这件大事情。”

一把手在大会上，小会上，反反复复地表白这项工程的整个运作过程都将是阳光工程，他本人绝对不会有什么一点猫腻的。他不说那些废话可能还好会一点，他的话说的越多就越是提醒了我。这项将近三亿多元钱的建筑工程，那可不是盖几间厂房，买几辆车，进几台机电设备那些小儿科的事情。公司那一大片生产经营性质的土地，他都是用了一些什么办法变更为职工集资建房土地的？大型水厂重地旁边，国家能允许建职工家属院子吗？那个家属院子以后能不能污染自来水水源？这么一项大工程他究竟是怎么招的标？他究竟是怎么和开发商签订的合同？合同的具体内容都是一些什么事情？这些实质性的问题，别说我这个副书记什么都不知道，听说就是连分管基建的副经理到现在也还没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越琢磨心里越不踏实。

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这项大工程不是一个难产儿，就可能是一个畸形儿，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的，这个一把手如果弄不好，很有可能就会有一些人都要跟着他犯错误、栽跟头。公司里的事情他擅自作主张，吃不吃别人的回扣，贪污不贪污，受贿不受贿，没有什么人来管他的熊事，可这将近三个亿的钱，可都是职工们一生的血汗钱，这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情。这一潭混水，谁若是一不小心掉进去的话，那就很有可能要给自己惹麻烦的。以后公司里再开这个有关盖房子的会议，我还是少说话为佳。这一大片家属楼究竟能盖成个奶奶样，还是个爷爷样，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当然了，如果班子成员都买的话，我也跟着买一套，吃亏还是占便宜，那就是命了。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可以肯定的，那一片生产经营性质的土地，以这么便宜的价格转卖给开发商，房子的价格肯定要比市场上销售的房子价格要便宜许多。目前看起来，房子的市场价格，近年内只会上涨不会下跌，如果谁家里有钱，多买几套房子，保准错不了事，将来不是个大款，也得是个富翁。

我家没有什么钱，要想住一套像样子的大房子，我就得必须先卖掉现在住的这套旧房子，再向亲戚朋友们借一部分钱，这才能买得起那一套新房子。我这一辈子光是为了房子的事情而奔波了，真是挺累心的。不过生活不这么劳累一点，也就没有什么滋味了。累就累一点吧，公司里的大事问不了，自己的生活如果再没有一个什么具体目标，这个日子那可就真的是挺难熬了。这么说起来，我还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了？其实，我这个人是最懒散的，四肢懒，思想懒，是个懒得让所有亲朋好友都心烦的无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