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

雄鸡才刚刚叫了两遍，妈妈就叫我起床，说父亲准备出发了，问我还准备去不去市里赶集。我一骨碌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睡眼蓬松的双眼，着急地承诺道：“去呀，咋不去，明明说好的嘛！可不要变卦啊！”慈祥的父亲见我着急慌忙的样子，心平气和地安慰道：“放心，会让你去的，先去外边洗把脸，然后吃饭，吃完饭好赶路，别急，来得及。”于是我破涕为笑了，抓紧准备随同父亲去赶一趟远集——驻马店，农村的孩子没有去过大城市，更没有见过大世面，第一次去当然激动啦！关键是回来后好给同龄人炫耀啊，那时候绝对自豪！不叫他们羡慕死才怪呢！

仲夏的夜空是如此的空旷、静谧，白天的暑热早已褪去，凉爽的夏风微微扑面而来，使人顿觉轻松快意，路两边的蟋蟀的悉嗦声和青蛙的鸣叫声汇聚成一曲动人的旋律，偶尔一两声的犬吠声划破夜空，流传得很清晰、很遥远，威猛高大的父亲挑着担子，一头放的是芝麻，另一头放的是绿豆，我手里掂着的是积攒了不知多久的二十多个鸡蛋，一溜小跑地紧跟在父亲的身后。那时间赶集的目的就是“拼钱”，就是拿着地里生产出来的粮食去到城市里的农贸市场上进行等价交换，用换回来的钱再买些吃的盐，穿的布匹和一些生活必需用品，这就是当时老百姓唯一的贸易方式，也是唯一的换钱来源。

四十多里的路程，也就三个多小时赶到了，当我们将粮食和鸡蛋摆到贸易广场的时候，天已大亮，整个集市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紧紧地拽着父亲的衣角，用十分惊奇的双眼怔怔地看着城市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人群、热闹的市场、从没有见过的玩具和小吃等等，让我应接不暇，眼花缭乱，真是大开了眼界，大饱了眼福，回去以后可以向我那一帮子小朋友吹嘘自己的所见所闻，确实是不虚此行，父亲让我招呼行人卖鸡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正当我聚精会神地观看得正起劲的时候，冷不防被父亲用手拍了我一下，我扭头一看，父亲正蹲在地上收拾已经破碎了的鸡蛋，原来我只顾仰脸看着眼前的景致，没有注意脚下摆放的二十多个鸡蛋，被我一下子踩碎了。我一看真的吓坏了，不知所措，乖乖地等待着父亲发落。因为我深知临走的时候，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好好捧着那二十多个鸡蛋，实指望卖了那些鸡蛋给我小妹妹做一条裤子穿呢！这下可该怎么办？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怔怔地站在一旁等候父亲的发落，他抬眼看到我惊恐的样子，顺手拉我蹲下来，心平气和地对我说：“鸡蛋烂了收也收不起来了，浪费掉了，多么可惜呀！平时咱们家谁也舍不得吃上一个，本想着积攒起来换钱能够给你们添置些衣服什么的，这下全部报销了，以后可要当心！”几句不温不火的劝慰的话让我永远铭记在心。随后父亲嘱咐我看好自己的东西，他跑到附近市民的主户家里去了。不一会儿，随同父亲出来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奶奶，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只空碗，径直走到我身边，父亲帮助她一起把那些烂了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捡到碗里，另外还有九个完全好的鸡蛋用手巾兜兜在一起，他和颜悦色地说：“大娘，这些烂的鸡蛋就不给您算钱了，拿回家今天中午吃了就行了，您就按九个鸡蛋算钱，市场价是每个五分钱，我也不给您多要，您就给四毛五分钱吧。”“那哪行，不能让你吃亏，这烂的鸡蛋也是鸡蛋呀，烂了怕啥，我今天中午吃的时候还得打烂呢！”老大娘慷慨地说。最终算账的时候她把那些烂的鸡蛋都算成钱了，总共一块一毛钱，她一分都没有少给，临走还顺手从兜里给我掏出两玉兔奶糖，我舍不得吃赶紧揣到兜里，留着给弟弟妹妹们吃，父亲连忙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并用眼色暗示让我谢谢老奶奶，恭恭敬敬地目送她老人家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父亲很快把芝麻和绿豆卖完了，还领着我逛了逛百货商场，给妹妹扯了几尺布好做裤子，又给妈妈买了肥皂、称了几斤盐，还跑到医院给爷爷买了几张膏药，若此等等一大堆，临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很多了，父亲照样挑着担子，后面跟着孩童时代的我一路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等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我和父亲去驻马店赶集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