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乡会
这些年不知什么原因,“同类”聚会一下子多了起来。什么“同学会”、“战友会”、“同业会”还有作者说的“同乡会”,大多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喝一顿而已,其中的组织者各有各的心思。作者对他经历的“同学会”的描述,让我们知道了这类聚会的样子,其间的受骗,让人哭笑不得……
昨天有同事打电话过来问我,说明天有个同乡会组织的活动,是否有兴趣参加?这勾起了我关于同乡会的一些记忆。
出来工作后,至今我没参加过同乡会的活动。很惭愧,在这茫茫城市,难得有同乡而不去相会,我的表现过酷了。很对不起那些尽管如此还把我记在心上,有什么活动照例通知我的同乡了。我爱静,有时是静得可怕那种。一个男人,整天单位、家里团团转,没什么必要不出门,从不主动约人聚会,从不主动晏请他人,这是极为不良的表现。无奈,还有妻儿老小表示不弃,所以也自视为正道。
在大学那时,是有许多五花八门的这会那会的,其中有一个就叫同乡会。那时在同学的束拥之下,我也是参加过几次活动的。
校园里是同乡会发达的地方,因为好像是这会也有益于学习上进,所以校领导们也不怎么反对我们组织同乡会。同乡同言,相识之后就算不交流学习经验,也可谈谈家乡事,或许也是能促进学子的奋发图强的。
大学的同乡会大约是一学年大聚会一次的吧,时间多在新学年开始的第二或第三星期,其他时间也是小有组织的,我记得我只参加过那么一次大聚会。由于我们来自相对落后的山区,而从我们那块穷乡僻壤来到这校园的人并不多,我们同班的只有两个,所以第一学年竟没有人通知我们参加同乡会。看着同宿舍的来自其他大地方的同学们都各自被邀请去参加属于他们的同乡会,回来鼓吹认识了多少学生会干部,或者得到多少女同学的青睐,言语间不掩飞扬跋扈,我们这些“少数民族”不免有些惆怅。因为同乡会,从另一角度来看,代表着一种势力的存在,那是次于校领导和学生会的势力。你参加的同乡会人数越多,仿佛说明你背后的盾牌也越大。中国人,所谓的大难当前帮亲不帮理嘛。有什么冲突,不管有理无理,首先一窝蜂地涌上,也是能先声夺人的。至于后果,得待双方冷却后才能理论分析的。
校园多打群架,其实同乡会,有不少责任。只是真到了如此的大难当前,要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时,同乡往往也就不会了。
第二学年开学,某天,被同班那位同乡同学通知说,有同乡会活动,要求参加。于是,在他的又拖又曳之下,我也木头木脑地出现在了那灯光闪烁,音乐震耳,酒气氤氲的环境里。同班的那位同乡显然比我深谙交友之道,很快他就又是敬酒,又是畅谈,融入人群中了,把我冷落在一旁。
我是如此怯懦,不善言辞,只好循规蹈矩地窝坐在沙发上,楞头楞脑地看眼前灯光浮动,人影闪动,酒气飘扬。
只是酒毕竟是样极好的东西,它能让狂喜者沉默,也能让沉默者开腔。因为同乡会是个很水乳交融的会,你在那里,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彼此都是兄弟姐妹,所以即便你一夜不说一句话,也照例会有人向你敬酒的。按照我们的喝酒乡规民约,你敬别人酒,你得干,别人敬你酒也得干。很有男子汉气概,很有干革命本色的一条乡规民约!我这种酒量肤浅的家伙,只能深深地折服。而折服的后果就是,当所有狂喜者醉眼迷离沉默不语时,我却开腔讲学了。与我同样的似乎还有一个,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现在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晚他与我在大家的沉默不语里觥筹交错,张口结舌地大呼着一些糊里糊涂。好不快意。
同乡会,同乡醉,我醉你亦醉,别人都把自己推销出去了,有人获得了朋友,有人赢得了美人。而我,荒废了那一夜的开腔,不仅没获得美女的青眼,连最后那个牙牙而语的同乡也是糊里糊涂地不记得他的名字。曲终人散,挥挥手,作别了那一夜的酒足饭饱。仿佛也得一身轻松,本不善交友,现在一塌糊涂后,没有别人来找我,我也不用找别人,不用花精力去应酬,却也出席了同乡会,不落同乡的面子。很好。不着痕迹,酒醒后又回到独自奋斗努力学习的轨迹上。
可是,这似乎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世界有一种情况叫做,你不想着别人,别人却没有忘掉你。这不,我刚散完酒气没几天,却有一位自称是同乡的找到我宿舍来了。那人短小精悍,目光狡黠。乍一瞟不认识,细一看好像的那夜觥筹交错的那家伙。只记得那狡黠的目光,没想起名字来。那夜我们是有互相介绍的,没料他能找到我,而我却说不出他的名字。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他姓甚名谁了。还好,汉语中有一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词:兄弟。
兄弟说他这个月的零用钱用光了,家里的钱还未寄到,而他急着要添置一批学习用具,要我借点钱给他。我诚实,我学习成绩不大好,但我很勤奋,所以我也喜欢热爱学习的人。我口袋里刚好揣有一张百元大钞,我不好说谎。我就说,一百元够不?他说刚好。我就把那张一百元给了他。他致谢,我推辞,很有一番诚恳见诚恳的味道。我很陶醉于那种味道,只是那是我一个人的陶醉而已。待我清醒已是半年后了。因为从此我在校园里再没看见过他了。而当我想找他要钱时,才发觉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更不知道他住哪间宿舍。连长相也因为时间的磨洗而模糊不清了。只仿佛记得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只嘴巴的。而这种长相的人在校园里太多了,几乎连我自己也是这模样的。所以我只好想象那钱是借给了另一个自己。同乡呀,兄弟呀,血肉交融到如此程度的,于我还是第一次。此事我不好向同班那位同乡张扬,因为我不想从他那里搏得同情,也不想他表面同情我暗地里却嘲讽我的窝囊废。只留下了一个教训:这么容易信任别人,容易受伤的是自己。此理用于同乡身上也不失真。
出来工作后,接触面广了些,知道的事也多了些,得到的经验教训也比以前更丰富。所以对于以前不怎么热衷的同乡会,如今是更不理会了。所以有接到如是的通知,我都婉转拒绝参与。
这,很得到家人特别是妻子的赞同,心里也很安慰。只是有时遇到一些事情又真的觉得很缺少帮手。心里也老在疑问,在现今如此开放的社会,这什么人与人竟如此地难以交心?一份信任竟如此难以托付?是什么原因让我们的心用防盗网重重围上,还关上层层门窗,轻易不敢向别人泄露一丝真意?
手机里储存的电话号码不少,但常常通话的没几个,遇事有勇气把电话打过去的就少之又少了。这是人的哪个功能的缺失?是我的表白真心的勇气的萎缩,还是别人的善意聆听的和气的凋零?
人说相识是有缘,有缘修千年。人海茫茫,千年未必能有缘,一会应该多么依恋。同乡会,是同乡的就来相会,多么好的提议。而有同乡而不想去会,不愿去会,其实有多心酸!
心酸在,置身人海浪涛中,你如此坚强,没有同乡你仍没有倒下去,没有依持你同样可以活得很好,而有了同乡你仍需坚强,因为有了同乡,你依持的渴求也许还是着凉。添衣加暖,都需要自己双手创造,不管是故乡还是异乡。
20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