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电话

我正看着电视，固话响了，我也没有来得及看是谁的号码，顺势拿过话柄：“喂，请问您找谁？”

“太好了，你的声音比昨天大多了，”老公长舒了一口气说，“唉，我这两天坐立不安！”

“谢谢，谢谢！”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知道是激动着他的激动，还是受了他的感染，我有些慌不择言。

老公出差之前，我的妇科病犯了，但走时还没有像上次那样出奇的疼痛，老公不太放心，可他的工作也不能不做，我便告诉他，弟弟妹妹们都住在附近，真的有啥情况，给谁打个电话，能不来帮忙？你就放心地去吧！老公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我的病是很讨厌的，用医生的话说，是良性的病灶，恶性的疼痛。每次病来的时候，都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觉。真的，站着疼，走着疼，躺着也疼，趴着也不好受。

每每遇到这个时候，老公就要给我请假，我都拒绝了。我说，在家里是疼，在学校里一样的疼，我带着疼痛走进课堂，兴许进入了状态，那疼就减轻许多——的确是这样，因为我面对着近八十位同学的时候，我是不能停止讲课的，细心的学生总会给我搬来板凳，或者是将放在讲台上的扩音器给我绑在身上，让我省点力气，于是我被感动着，大概那病魔也被感动了，不知不觉那时间就过去了。

老公出差的这几天里，每天都是两个电话，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前两天我都是有气无力地给他汇报着我的情况，包括吃饭——当然都是他怎么问我怎么回答，一句话也不想也不能多说。疼痛难忍的时候，我就对他说，不说了，就这样了，再说也就是这些事！有时候不等他说再见，我的电话就挂上了，我不想让他听到我的呻吟声。

老公不是一个讲究浪漫的人，甚至给人的感觉是有些木讷，他从来不会在情人节或者某个特别的日子里，在进门的那一刻，突然从背后闪出一只或一簇鲜艳的红玫瑰，或具有特殊意义的小礼品。也不知道圣诞夜的情侣们的疯狂，更不知道在某一个生日偷偷定一个蛋糕……我若是在他的生日或者某个节日给他一个惊喜，他反倒说，都老夫老妻了，还……后边的话他没敢再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儿子制止不让他说下去的眼神，当然这是后话……再往远一点儿想，他甚至连求爱时都不知道写点东西给我，更谈不上有诗歌和音乐的温柔，所以当初恋爱的时候，我总是处于观望的态度——一旦发现又合适的头绪，我可能就——

上帝弄人，在我们的爱情之路细若游丝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我因骑车不慎，左手骨折了。学校领导亲自带我去医院看伤，百般邀请我继续“革命”，“轻伤”最好不要下火线，条件是都住在城里且方向相同的我们的校长——大头和会计轮流接送我上班，就凭着这一点，别说轻伤，哪怕还有一口气，我也得上战场啊。再说了，就是让我休息，我也不放心我的七十多个刚入初中的孩子们呀（当然这是我的心里话）。

当时我们的学校离城里的家有十二三里路，校长和会计不厌其烦地接我上班或者是下班，可是总有一个人时不时地跟在左右，并说他来带吧，他年轻有劲，别累着大家尤其是校长——校长当时是奔五的人了。校长开始很感激的样子，又说别耽误了他的事，之后就意味深长地干脆利索地将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这个年轻人，也就是后来的我的老公。

之后不仅是天天接送我，就连我的作业本，作文等他能干的都一览无余地承包了下来，就这样我收回了观望的眼神，死心塌地地坐在他的自行车后边上下班，甚至连手好了也没曾发现——当然是他没有发现，而我早已将自己的车子都尘封在储藏间里了。他呢，也由送到门口继而走到屋里，由只站门口说几句话而到留下来吃饭，我们的爱情也登堂入室了。

过了好多年的粗茶淡饭的日子之后，每每想起这段往事我都会佯装唉声叹气地说，老天不公，我的手早不骨折晚不折偏偏在那个时侯折，给某人一个机会。

他也会嬉皮笑脸地说，你得感谢天地，感谢上苍，让你在那个时候骨折，让我们很顺利地走到一起，不然你就错失了天底下一个大大的好男人了。

你也算是好男人？此话一出我又有点后悔了，我不该这样伤他。

想起那年我的母亲因到上海做换心脏手术，弟弟妹妹们都因各钟各样的原因，与老婆老公甚至是公婆有些矛盾，而我们的这个呢，不仅不问每家凑多少钱给妈妈手术，还在我去上海陪妈妈前，对我说，多带些钱，穷家富路，家里怎么都好说，可是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上海，就不像在家里了。果然到了那里的第二天，医院催交款，不然就停妈妈的药，刚刚手术的人哪里能停药呢，那是要命的事，好在我身上带着足够的钱呢，于是轻松交了款。站在交款的窗口，我的老爸也感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就从那时候起，我知道我的老公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男人——妈妈住院的花销，买电器，盖房子，只要是爸妈需要的，他从来不算我的帐，也从不提起，别人都花多少得均衡一下等。

最令人感动的是，出差看到好吃的好用的不仅能想到我，也能想到我的爸妈，甚至我的小弟弟妹妹。记得一次和他的同学聊天，人家说，大哥对你真的没有说的，他说了，你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嫁给他的，你帮他照顾那么多年瘫痪在床而又神经不正常的老娘，这一辈子他都感激你呢。

啊，这话他怎么从来都不给我说呢，这个榆木疙瘩！

他不喜欢表达，可是做和说不是一样吗？他做的怎么样你心里不知道吗？他的同学为他鸣不平道。

当然，我是肯定知道的，看着箱子里的一条条各式各样，颜色不一的丝巾，我就想到了他的粗中有细，他说他审美观不行，他就让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同行给我试，给我选。每每到家我都佯装生气，吵他又花钱，都那么多丝巾了，还买！其实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呢！虽然他买的东西也未必都是我喜欢的。

“今天吃饭情况怎么样了？”老公的话，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想吃饭了，还吃个苹果呢，你闻不出香味吗？”我突然有了精神，就像重新活过来一般欣喜。

他开心的说，是的，是的，我的确闻到了香味了，我的心也复了位！

你高兴，我就高兴了，话一出口我才知道，替他说了。

是的，我高兴，他更高兴了。

老公不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但想着电话的那头，他能从我的声音中推断我的感受，痛苦着我的痛苦，快乐着我的快乐，这样的生活哪个女人不向往呢，有了女人们向往的夫妻恩爱的生活，这不是最大的浪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