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兰花悠悠香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1-09 14:06 责任编辑:七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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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夜班的小月积极、热情,高度责任,就像个美丽的白衣天使。他是千千万万个夜班族之一。若没有他们这些尽心尽责的人忙碌,哪来那么多幸福家庭的安宁啊。在她的身上,闪烁着这个职业崇高的光芒!辛苦了!

小月上夜班的时间算来起码有十多年了,可是每次遇到夜班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尤其是寒风刺骨的冬天,尤其是从午夜12点开始的后半夜的班,那种从热被窝里拔出来,再在如刀的夜风里一路前行的强力反差,那种心如鹿撞生怕路遇呆子、歹徒的惊怕心理,那种一个人守着一个病区的病人的那种重任在肩的感觉,等等、等等,都让她对夜班很是惧怕。

说句不好听的,那还是一个人淋雨,全家湿的事情,轮到她夜班的这天,全家人得跟着她早早地吃晚饭,在她躺到床上去的时候,就得压低了嗓门说话,放轻了脚步走路,甚至是尽量不开口说话,即使是看电视也得关上几重门,把声音调到最小最小,即使电视里放着搞笑的节目,也得掩着嘴,控制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不过,尽管夜班有种种的不如人意处,小月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撂挑子,工作么,那能够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用她自己的话说,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护士的工作,再苦再累也得干好了。

话说这一天,又轮到小月上大夜班了,家里的三个人早早地吃了晚饭,老公整理了餐桌就喊着女儿“来小乖乖,今天不要吵妈妈去,到爸爸这儿来,”等到她洗漱完毕,老公把她推向了小房间,嘴里说着“快抓紧时间睡一觉”,然后帮着把她的门关好,去了主卧室,而她这时候先把手机调好了时间,然后就早早地猫在了床上,太早了睡不着,紧闭了双目数着一只羊、两只羊,直数到几百只了还是毫无睡意,心里烦死了,用力地翻一个身,把床振动一番,再开始数羊,一边数一边自己告诫自己,好好睡一会,时间很宝贵的,也就三四个小时就得起来的,大概在数了几千只羊之后,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时大概已经过去了二个小时,时间不长,她突然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时间到了!手机怎么没响?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一看,哎呀,我的妈呀,还有两小时呢,心里一阵放松,侧过身子再迷上一会,因为距离起床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所以、睡的更浅了,半小时一醒,甚至二十分钟一醒、十分钟一醒,心里也知道手机定着时间,可还是担心手机不响,还担心自己睡得太死,听不到声音,这样时醒时睡,看看熬到了夜里十一点半了,轻轻地没有声音地一声长叹,窸窸窣窣地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穿了衣服。出了房门踮起了脚,一步步轻提慢放地走到卫生间,打开了那张不刺眼的小灯,尽量把行动的声音压到最小,她知道做出租车驾驶员的老公白天的劳累和紧张,女儿就不用说了,那是更不能骚扰的人,她简简单单地抹一把脸,再吃一点东西,然后用一只口罩把面部的大部分遮住了,再把羽绒服的帽子将整个头部系严实了,拿上包,关了灯,尽可能轻地拉上进户门。再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往医院奔。

夜风中的马路静悄悄的,半明半暗的路灯照出路上影影绰绰的许多片状阴影,她目不斜视地一路向前,现在的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路上东张西望了,这也是她的经验了,以前的她,一路骑车,会一路看看两边,生怕有不怀好意的人,特别是那种傻子,一下子冲过来,曾经有过好几次的虚惊,一个侧目,路边的矮树啊、垃圾箱什么的就好像是一个个蹬着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朝着她嘿嘿假笑着,于是她惊慌失措地把自行车骑得飞快,然后一个“咯噔”,碰到了断砖或是坑坑洼洼,轻者捡个跟头,重者,把膝盖甚至面孔碰伤一大块,想到交接班的时间,咬咬牙,硬生生把委屈的眼泪咽下去,甩甩头,两只脚夹住了前车轮,把歪了的龙头掰正了再走。

夜班接班最好不要迟到,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迟到了,别人就得推迟了回家,如果再来一个骨牌效应,别人的家人不放心,轻者打个电话,重者赶到单位里来接的话那就很让她难为情了。曾经就有过那么一次,手机定了时间没有响,而她那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十点以前频繁地醒了一次又一次,十点以后竟然沉沉地睡得没有了感觉,直到午夜十二点四十,她才猛然醒来,她翻身坐起,惊起一身冷汗,等到风驰电掣赶到单位,已经是让那个同事多上了一个小时的班。

医院里的夜班还不同于其他单位,假如正逢抢救病人的话,则无论是下了班还没有走的,还是刚刚接了班的,都得全力以赴的以抢救病人为首要,那一天,很不巧的是,一个产后两天的病人在她接班前十分钟突然大出血,等到她性急慌忙赶到科室的时候,同事的老公正在病区走廊上不耐烦地踱着步,而同事和值班医生已经忙得一塌糊涂了,她顾不得说话,穿了工作服就投入了抢救,整整的二个小时的时间,等到病人的情况稳定了的时候,已经是东方鱼肚白了,这一夜,由于她的迟到,那个同事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也就从那次开始,每逢上大夜班,她一直就提住了一颗心。宁愿不睡也不能迟到了。当然了,一年前的那次迟到之后,她也确实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一天夜里,交接班很顺利,整个病区的情况都稳定,说实话,产科病房相对于其他病区来说治疗工作还是相对少的,只是忙碌的程度却是不一定轻的,病区的特色是吵杂,细碎的事情多,她一间一间病房里巡视着,这一天夜里连腹痛的孕妇都没有,这可是很少见,病房里大部分人都睡得很不错,只有偶尔一两声婴儿的啼哭,白天剖腹产的五个病人补液还没有结束,她在每一张巡视卡上填写了剩余的液体量,现时的点滴速度,输入的药物成分,压低了嗓门询问了病人的自我感觉,查看了刀口和子宫收缩情况,再把每一个婴幼儿的面色、吃奶情况和大小便情况了解仔细了,在巡视卡上做了记录,在走到东楼道口的岔路口时,她又折转了身子把那个楼道口的门锁死了。最近听说夜间经常有小偷光顾病房,在病人和家属熟睡的当口,一个顺手牵羊把病人枕头底下的、或者是衣服袋里的搜刮得干干净净,小月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班上,小心点总是不错的,这样唯一的进出口就在吧台的眼皮底下了,巡视完病房,她坐到了电脑前,这时候她觉出了丝丝的冷意,是那种捉摸不出的阴冷,吧台的地上放着电暖气,可是对于从四面包围过来的寒冷,这一点点的暖气根本无济于事,她把那件黄色军用棉大衣穿在了身上,虽然还是冷,不过已经好多了。此刻的她脑子清灵,虽然前半夜的睡眠质量很差,但毕竟睡着了那么一点时间,于是趁着这功夫她把上一班的医嘱核对了一遍,再把早晨要抽血的化验单核对了,贴上标签,她数了下,哟,十二个抽血,早晨起码得忙一个小时了。做完这些,看看时间马上两点了,她刚才看了治疗单,二点钟还有几个静脉注射的治疗,她站起身子,决定把药物先准备起来。

其实大夜班最难熬的是凌晨三点以后,那时间,瞌睡虫真的是比夏天的蚊子还勤奋,不时地会把人的脑子弄得混沌一番,为了阻止瞌睡虫的入侵,小月今天带了咖啡,她回头看看墙上的时钟,二点还差五分钟,她走进了治疗室,拿起治疗盘去了病房。

就在这个当口,病区唯一的进出门“吱扭”一声推开了,一位三十多岁年纪,穿着不俗的女人走了进来,走进病区的女人却不急着进病房,只是一间一间轻轻地把病房的门推开半尺许看看,然后再拉上,直到走到最东边的那间病房门口,她看到了希望看到的一幕,整个病房静悄悄的,陪护家属睡得打起了呼噜,两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也是悄没声息地躺在小床上,一床的婴儿床就放在了近门边的位置,女人心里窃喜着:真是天助我也,看看两个产妇大概也是太累了,睡得沉沉的,女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在近门的那张婴儿床前停了下来,伸手弯腰连同小被子抱起孩子,一闪身走出病房。

这时候,小月已经做完治疗,正在从西往东一间间病房第二次查看,这一次她查看的重点放在了孩子身上,有的孩子在喂奶之后,由于睡的体位问题会导致窒息的,她一个个孩子查看着,有时候伸手把孩子的体位纠正一下,有时候手把手给家属示范一番,碰到家属睡着了的,她轻轻地帮着把产妇和婴儿的被子盖严实了,夜冷如冰,被严寒侵袭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这时候,估计着七床的液体要挂完了,她又急急地去了治疗室拿来了另一瓶两百CC的小液体,核对了姓名,床号、药名什么的往走廊而去。

走廊里,陌生女人抱着孩子正从东往西急急忙忙行走,在走到通向东楼道岔道口的时候,女人一个急转弯向楼道而去,正好与小月擦肩而过,小月换了液体后,又来到了走廊上,她准备接着刚才还没有巡视完的病房走下去。一阵吱吱扭扭的拨动,在静静的午夜里分外清晰,这边小月听得响声,顺着声音向东而来,那边,女人一只手拼命扭动锁死了的门,不得而出,只好抱着孩子折回走廊,决定从正门走。两人正好走了个贴面,女人的慌乱引起了小月的警觉,“喂,你从哪里来,夜间抱着孩子在走廊里干什么呀?”

“哦,没事没事,孩子哭,所以我才抱的”

“咦,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能够在走廊里呢?你是几床的陪客?”

“二床。”听到回答的小月心里竖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二床的家属她知道啊,入院的那天就是她做的住院介绍,三天前破腹产的所有手术后护理又都是她做的,怎么从没有看到过这么一个人呢,小月的脑子里突然的电光火石般跃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会不会是偷小孩子的,小月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不对,你不是二床的,”小月嘴里说着,连忙走近了女人,她想假如是真的话要防着那女人抱了孩子逃走。而那女人这时候有点慌张,但也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又马上转过了脑筋,“哦,呵呵,看我的脑子真的是糊涂了,是一床呢,”嘴里说着,抱着孩子折向东,小月紧跟着那女人,而正在这时,东边第一间病房里冲出一个穿着内衣内裤的男人,嘴里高喊着“,护士!护士!我的孩子不见了!”男人的高喊把整个病区都惊醒了,已经生了孩子的人家这时候纷纷起来查看自己的孩子,听到家属高喊的小月连忙拉住了那女人,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偷孩子的贼。嘴里招呼着一床的家属,“快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孩子”,男人一个箭步冲过来,这时候男人的母亲也过来了,一看,可不是自己的孩子,包着的小被子,孩子身上穿的小衣服,就连系袖子的红带都是的,病房里听到动静已经陆续有人出来了,人多了,小月的胆气更壮了,她招呼着大家看好了那个女人,一个电话打到了院卫队,时间不长,两个带着臂章的院卫队成员把那个女人押走了。

三十分钟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小月摸一摸直到现在还砰砰乱跳的心,再一间间病房里叮嘱几句,帮着把婴儿床一张张推到产妇的床边,这时候,时钟已经“当当当”三点了,小月摇摇头,自己笑着道“今天不用咖啡了”。

三点到五点的时间,是最容易犯瞌睡、犯迷糊的时间,往常的这个时间,小月会调上一小杯咖啡,热热地喝几口,等到把瞌睡赶走了,再极轻极轻地在病房里查看,像今天夜里,病人的情况都还算稳定,在这一次巡视结束后,小月心里想着应该可以稍许松一口气了吧,心里想着,她坐到了吧台边,决定稍稍休息一下,二十分钟后,一大群人风风火火从唯一的门口进来了“医生呢?医生,我老婆要生了。”一个带着外地口音的男同胞推开门就急三火四地嚷嚷开了,小月连忙站起身子,“第几胎?几分钟疼一次?每次疼多长时间?”听说是第一胎,疼的持续时间和间隙时间都还不像马上要分娩的样子,小月安慰着家属“放心,到了医院,我们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的。”嘴里说着,一边在住院证上填上名字、年龄、胎次,指导着家属去什么位置的什么部门办入院手续,她这里打通了产房的电话,为病人铺好床铺,做好了必要的介绍,再为孕妇量体温,测脉搏和血压、称体重,等到把住院的病历什么的准备停当,家属正好把住院证办好了,于是再把住院号填上,这时,产房里来接人的工友正好也来了,乘着这个空挡,她在电脑上把孕妇的有关资料输入,这样一来半个多小时又过去了。她站起身子,跺跺脚,病区里虽然没有风,但是一双脚却是冷得失去了知觉,然后把手伸到暖气片上烤一烤,等到稍稍暖和点了,又到了巡视的时间。这时,又一间病房的门里冲出一个人“快,快快,十六床的人昏过去了,小月几个箭步冲到病房,只见病人面色苍白,一群人围着正慌忙地喊着,小月问“是不是刚才出来小便了?”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她连忙帮着把病人慢慢地放平了躺下,手里先搭了病人的脉搏,哦,还行,心里有了数,嘴里安慰着家属“这是体位突然改变引起的,不要紧张。”说完,又回到吧台边拉开了抽屉拿出了血压器,量了血压、脉搏都正常,这时候病人的面色也渐渐地有了微微的红色,她再按一下子宫底,问了问出血的情况,看来一切无大碍,那就无需喊出值班医生了。于是,小月又去了其他病房,等到这一次整个病区巡视结束,她的凌晨治疗工作就得开始了。

五点,小月开始了凌晨的常规工作,先花上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抽好了需要白天进行化验检查的血,然后是量体温,测脉搏,顺便又巡视了病房,这时候门口又有孕妇来了,于是,她放下手里还没有做完的工作,先安排了孕妇的住院,接着再继续还没有做完的事情,把病人的体温、脉搏的数据用图形的格式体现在体温单上之后,又拿上血压器,把几个重病人的情况作一个全面的了解,然后打开了交班本,仔仔细细地把需要交代的内容做一个书面的准备,这时候,大概应该有七点多钟了,夜班的值班医生早的已经在查自己辖区的房了,小月松一口气,喊一声“X医生,你饿不?”假如情况允许,那么可以抽出一个人,用上几分钟的时间,在医院食堂买上一点垫饥的东西,而大多数的情况下,小月会在半夜来上班的时候带上面包、饼干什么的,聊以充饥罢了。

八点不到,有同事一个个赶着上班来了,这时会有同事拍一记肩膀“喂,晚上运气怎么样?”小月则笑着告诉她们或是忙死了,或者还行,像这个夜班么,小月会说“不忙”的。所有的工作就绪,所有的人员到齐,小月开始交班,病人的情况都在她的脑子里装着,交班本只是一种书面的备案,她会把一个个重病人的生命体征,病情变化说得详尽而清楚。直到床头交班结束,她的夜班才算真的结束了,她伸一下疲惫的手臂,扭一下酸痛的肩膀,打开护士值班室的门,脱下工作服,照一下镜子,哦,带点乱的头发、一张僵白的脸、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她抿一抿干裂的嘴唇,用手在面孔上轻轻拍打几下,力图有点稍稍的红色,然后背起了包,强打起精神出门而去,一路上她自己安慰着自己,回了家好好补一觉,其实等到回到家里以后,看到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她又会情不自禁的要捧出被子晒一下了。

一个夜班结束了,小月心里计算着,再过五天是下一个大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