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夜(追念三毛)
三毛是撒哈拉的精灵。那些来自撒哈拉的温暖阳光透过黑白纸页,穿过光与影的间隙,静静地洒在每一个安静的心灵。三毛不止是一个属于爱情的女子,与爱情同样重要的还有无可替代的自由。她文字中呈现出来的那种浪漫令无数喜爱她的读者沉醉,引得多少女子,也希冀着自己可以如三毛这般,流浪在漫天黄沙的撒哈拉,在某一段行走中,留下属于自己的足印,使得平凡的生命中有种不平凡的璀璨。《温柔的夜》于2004年集辑出版,记录了三毛在加纳利群岛的生活,共十四篇。三毛的文字里有种明艳的动人的风采,有着来自太阳的温度,更有一种三毛式的野性和平和,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小感动和悲悯。三毛的文字是纯粹的,有着沉甸甸的真实感。十分欣赏,本文的作者用深情的文笔叙述了对三毛的热爱和怀念,感人至深。佳作,倾情推荐!
1,
温煦如深梦,人的一生,我总觉得很多美好都只在梦里鲜活绽放,脱离梦境睁开迷蒙的双眼,残留的声音和气息,像暮春一大片凋谢的花朵,在颓废的空气里挣扎努力漫逸花瓣最后的芳香,当浓烈与丰盛并同岁月一起持续消淡荒凉,触不到底处的梦想与现实永远在相背相悖中渴望皈依安恬的相守。许一世的幻梦,才可成全一生的静好。
那个名叫三毛的女子疲倦睡去离今二十年了,她曾无遮无拦的靠近梦想最近的地方,她也曾将梦想沸腾燃烧得如火如荼,在撒哈拉沙漠里依旧甘甜清冽的灵魂,却最终选择了早早奔向天堂的归途。
“如果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的这条路,你们也要想得明白,因为在我,那将是一个更幸福的归宿。”
这是三毛活着时对自己父母所说的一句话,如果说读书年少时对于三毛的辞别会心有责怨和疑惑,此番我心早已风清月朗。因一个字,懂。天堂的那端,她定然可以再度面露沧桑而爽朗的笑。她不再需要孑然承受尘世的冷暖苦痛,不再需要独自抹泪抵挡漂泊的风霜雪寒,那些重重梦魇缠绕磨折身体的夜晚,那种因思念荷西而全身彻骨冰凉的惶恐,终于在灵魂回归的路途上得到最深的安抚,此后,每一个日子都是温而沁凉的月色葱茏。
2,
柔如彩虹,人生百般不桀,却总可期冀一段七彩时光。
三毛与荷西相识,相知,相爱的十三年是她生命中最好最璀璨的一段时光,有时相爱的两人深情延续到最后,会自私到只愿为彼此而无怨活着。荷西像一盏灯照亮了三毛的孤独心房,这片灯火的温暖是人间阴暗投影不到的地方。若有天灯被捻灭了,跟随而来的将是彻头彻尾的冰凉与暗黑的侵袭。
上天赐给她英俊天真如孩童般的荷西,却让他消逝的如此遽然,我想,若有来生,再给她千百次的选择,她仍会视他为生命的唯一,永恒。
尘世有时会深深畏惧承担情意的重负,岁月如果聚拢之时无缘消纳太多的甜蜜和浓情,她便会转身甩手而去,让距离和空白长年隔断不能释怀的缱绻。她像个喜欢嫉妒的孩子,她贪婪的眼光总想把所有的欢爱幼稚的折断,即使夺不去美丽,也要生生拽走时光于她的宠爱。
但拽不走的依旧缓存很多很多,比如,永恒的爱,比如,从不曾磨灭的想念。来,让我再抱你一次,就算你已成白骨,仍是春闺梦里相思又相思的亲人啊。连死亡都不能隔开的相思,连白骨成灰也镌刻在心的容颜,还会有什么力量可以让她默然消亡呢。
3,
的确,我们更愿意把三毛看作一个终生流浪天涯的女子,而不是一个海峡那边的写字的作家。
翻起我收藏的那套三毛文集,打开底页看着出版的日期,1993年,于今近二十年的时间,忽然一抹苍凉涌上心间,逝去的故人,陨落不去的文字,人世这一场离散和相守的缘际,年年岁岁的某个时刻,某个记忆片断里,都像在承诺着一场不可回归的纪念。以永不能再翻新篇章的文字,作为华美的演示,一本本声光影色的闪亮照耀下,封面一张陈旧褪色的旧相片就是缅怀,梦里花落知多少里淡泊宁静的陈述就是命运的睿智告白。
而我真切的感悟出,当年虽拥有三毛这相同的文字在手,我并不能安静读懂她悲悯的语言和行走的体验,觉得她的个性之中有太多偏颇和混沌迷乱的东西在时隐时现,有时甚至会使人质疑她的思想有倾向于神经质的境地,但有一处是一脉承接到现在的,三毛一直予人澄澈,透明,热烈,阳光的感受,从她的字里看见,她的喜悦与哀伤同样彻底并勇敢张扬着纯粹。
年少喜欢猎奇,不停爱并取悦新鲜的事物,在精神世界远没有今日丰盛的年代,背着宽松的牛仔大包,孤身行走天涯,流浪尘世的身影,曾吸引着无数颗纯真的心,于此我除了憧憬,还有一份感性的敬佩。
今时今日,行走依然是永不落伍的词汇,并且不断有精致的更新和充实的画面跌宕。只是,三毛琐碎简约的文字已上升为精神的信仰层面,在她或细声或粗犷之间叙述的时光与一路风景同生同息,斯人远去经年,动人的微笑会永在泪水里荡漾。
4,
夜,是写字者的天堂,三毛也是如此。只是她在荷西去世前的近一年里,她没有写字,原因是写字时荷西会担心她而睡不着。当时看到那一节,我有说不出的感动,荷西是如此挚情可爱,而三毛亦是那般怜爱的相待她的大胡子丈夫。
人在幸福和欢喜居多的时段,或许是写不出字来的,也或会有意无意间疏远抚碰文字触角。如同三毛所讲,她的生活是很幸福的,如果写作妨碍了她的生活她愿意放弃写作。只是当不再有荷西用大手握住她的夜晚,为她倒茶的陪夜时光,她孤寂与孱弱终无法再度淡然撑起执笔的手,她选择了永久的失声和寂静。
当人痛苦绝望到极端的时候,写字也会是无能无力的事。因为语言已经苍白到描染任何色彩都会斑驳的脱离形迹。她一直爱用第一人称写字,她写的人和事物都是她于人世遭遇的具体并真实的情意,离开那些至爱衷情,她已经无事可谈,无话可写了啊。
在三毛所有的作品中,我一直偏爱《雨季不再来》那本里的那篇序言,当三毛还是二毛的时候,昨夜从书柜里找来翻开之时,发现在那篇文章里我在很多句子下面划了横线,一句一句回忆,一个字一个字琢磨开去,那些清冽的语言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失而丢掉字体间的光华,反而若绍兴老陈酒愈久愈香醇,那些美好的文字,庆幸今日的我,终于可以不用揣着忧郁的心境去品读她。
还是,用三毛这段话来结束这篇碎碎怀念的文字吧,我实在热爱着这些晶莹温热的话语。
“真正的快乐,不是狂喜,亦不是苦痛,在我很主观的来说,它是细水长流,碧海无波,在芸芸众生里做一个普通人,享受生命一刹的喜悦,那么我们即使不死,也是在天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