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最痛心的一件事

年底的这一天。

一

开了两天会议，至昨天下午6点钟结束。从会场上出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打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探家归来的儿子说是在书店里等我。我冒着大雪径直去了新华书店。

书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人在翻书。我看到，自己的新书《生命的随想》也上了书架，心里颇感安慰，以为这是新的一年自己最好的礼物了，对喜欢我书的读者，也是对我自己。

呆了半个多小时，买了三本书：一本是刘再复的《人论二十五种》，一本是刘庆帮的散文集《在雨地里穿行》，一本是赵万里诗性散文《静水流深》。

刘再复是个老作家了，一生主要写文学评论，八十年代曾红火一时，他所写的文学评论，思想深刻，文笔犀利，我曾经买过他的《文学与反思》一书，读来受益匪浅。这本《人论二十五种》主要是给刚工作的儿子买的。以为作为人，应该把人研究透彻一些，以为好轻松一些生活。

刘庆邦是一位小说作家，尤其是短篇小说写得棒，2009年7月来伊犁时，我在伊犁河畔见过他，很朴实很寡言的一个中年汉子。只是我这些年读小说少，他的小说我大多没有读过。但偶尔读到的他的散文却让我爱不释手，比如他在写就长篇小说《遍地月光》后记所写的《送你一片月光》，读后就令人非常神往，神往那种写作的境界，神往那种与月亮对话的境界，神往与往事对话的可能。我想，这种神往，其实就是一种陶醉，一种读了好文章之后的一种陶醉。刘庆邦确实是一位写作的高手。这本由百花文艺出版出版的的散文集，是他的第一本散文著作，大多是谈创作随想和记录作家生活创作轶事的文字。我很庆幸，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在飘着鹅毛大雪的一个黄昏的傍晚，我能购得这样一本书，冥冥之中我似乎感到了心底里涌流出的一种创作的热浪，我在新的一年，会有旺盛的创作热情吗？

作家赵万里我不大熟悉，也许是我读书甚少，太孤陋寡闻了吧。但我翻阅着这本由铁凝作序的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被称为诗性散文的书，颇感陌生，但又好奇，索性就买回来一并读读。

二

从书店里出来，天已黯黑，天空里依然飘着大雪，纷纷扬扬的，来往的车辆，急匆匆行走的人群，也都雪中呈着恍恍惚惚的迷离状态。回到家里，打开电脑，腾讯网上醒目的一个标题：作家史铁生逝世……

我的心一下沉下来，脑海里急速回荡着我所读过的这个真正的作家的作品，回想着读他之作品所给予我的精神的力量。

是的，他是个残疾人，但他的精神世界却是那么完美地高大，一点都不残缺，倒是我们芸芸大众的一面鲜亮的镜子。

记得最早读他的作品是那篇《我的遥远的清平湾》，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是一个读书的年代，也是电视开始普及的年代。我在一朋友家的黑白电视机上，聆听到一位男中音浑厚的声音：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这位播音员的朗读声音非常地美，我猜想是著名的播音员夏青朗读的，有一种磁性，有一种穿透力，在我心底掀起一股波澜。自此，我记住了史铁生这个名字。以后陆续读到他的一系列散文作品，特别是他的《我与地坛》让沉吟良久。

夜里，我几乎失眠，一个作家的离去彻底打消了我对飘舞的雪花的兴致，也打消了我购得那三本书所获得的情趣。躺在床上，连续翻了几本书，都没有心劲看下去，也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作家史铁生走了。这是2010年最坏的一个消息，也是2011年最令人痛心的一个消息。

他是一位有思想的作家，也是一位有精神力量的作家。他以自己残缺的身体，给了许多人健康的体魄和完美的精神。他主张人应该有信仰。没有信仰的活着，这个人世界注定会浑浑噩噩一生。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组委会在2002年度杰出成就奖得主史铁生的授奖词中说：世界史铁生是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他的写作与他的生命完全同构在了一起，在自己的“写作之夜”，史铁生用残缺的身体，说出了最为健全而丰满的思想。他体验到的是生命的苦难，表达的却是存在的明朗和欢乐，他睿智的言辞，照亮的反而是我们日益幽暗的内心。

让我们记住他生前说的一些话吧：

——人是应该有一个信仰的。信仰就像刚才说的，我觉得我是残疾的，但有一个完美的境界存在，那么这就成为我的信仰了。所以讲信仰是一条路。我不喜欢那种功利的信仰，比如信到一定程度我就能如何如何了。我认为信仰和梦想差不多，没那么多实际的好处，它只是给你一种心灵的好处。信仰可以做成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也可以做成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我觉得“神到底是什么”，这是很重要的。在中国文化里面，不说是缺失，也是一个很弱的部分。这么多年来，人们好像没有认真探讨过这个问题，一说神好像就是迷信。所以我觉得证明神不重要，咱们先要看看神是什么样的，神在哪儿。

——所谓宿命就是无奈，所以我说是在悲剧的背景中做喜剧的演出，你不承认这种悲剧的背景，你是个傻瓜；你不做这种喜剧的奋斗，你是个懦夫。”因此在面对悲剧的背景、必死的归宿时，他悟到了：“既然只能走在这条路上，为什么不在这条路上纵情歌舞一番呢？”于是一路上他不羁不绊，挥洒自如，把路上的高山和深渊都笑着玩了一回，玩得兴致盎然。

苦难不可避免，达观以对就好

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2011年元旦中午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