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下棋

在乡村，只要不是农忙季节，随便在村子里转转，到处都可以看到乡人下象棋的情景，这是乡村的一道风景。

乡下人下棋，不择方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人往椅子上一蹲；或者干脆将棋盘往地上一铺，草帽、鞋子之类的往屁股底下一塞，席地而坐，即可开战。乡人下棋，不择地点。或在堂屋里，或在屋檐下，或在院子里，或在村口的古树下，甚至在厕所门口也有下棋者，据说这不仅利于方便，而且还可以节省时间多下几盘，反正胜者就是蹲在厕所里也喜不自禁，乐不可支。

棋场如战场，棋盘一摆开，下棋者便能迅速进入角色，调动了所有的情感和智慧。下到妙处，赢者洋洋得意，手舞足蹈，时不时还从口中蹦出一两句戏人的话，逗得对方比无数只鸡爪抓着五脏六腑还难受，哭笑不得。输者手拿棋子，半天走不了一步，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总盼望有一线生机。赢者哪里等得了，便催促道，快走！再不走，我就不和你下了，你认输算了，好来二盘。输者哪里又肯放过，于是恳求，我再想想。经过一番冥思苦想，输者终于想到一步妙棋，绝处逢生，那滋味就像过花子拾到一块金砖一样舒畅，就像老鼠得到一桶大米一样兴奋。几个回合下来，输赢已见分晓，于是，赢者开怀大笑，输者悲痛欲绝，到是心里是不服输的，口中不断嚷道：有本事，咱们再来一盘，这盘决不手下留情，非杀得你片甲不留，人仰马翻不可！于是，战火重开。

乡下人下棋有瘾者甚多，乡民张三便是。张三一下棋，就是天打五雷轰也不会挪动一步。一次，张三下棋，从早晨下到傍晚，下得天昏地暗，对手换了几个，仍不肯下桌。婆娘麻花在家里把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仍不见张三的影子，口中便骂开了：“这个狗日的，下棋连饭都不要了，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拾他！”于是，麻花像一头发怒的母牛，气势汹汹地来寻张三。有人看见麻花，便对张三说：“你婆娘来了！”张三随口说道：“你看我是怕婆娘的人吗？”麻花寻到棋摊，见张三仍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下棋，顿时火冒三丈，大吼一声：“吃不吃！”张三头也不回，抓住棋子：“吼什么卵！眼睛巴豆食了？明明两只马看得死死的，吃了不是白白送死。”结果，麻花飞起一脚，把棋盘踢翻，棋子满地滚得是。回到家里，麻花还继续吼道：“下什么卵棋？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迷上了象棋，那能当饭吃？”张三横眉冷对：“这次饶你一回，下次再这样闹，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揭开锅盖找饭吃，喝了一大碗酒后才气消。

乡下人下棋有着迷者不少，乡人王二便是。一次，王二下了一整天棋，没有赢过一回，心里早窝了一肚子闷气。晚上楼着婆娘牛花睡觉时，突然来了癔瘾，将牛花的奶头当成了车，抓起来大喊一声：“日你娘，将！”牛花睡得正香，突然从梦中被“将”醒，奶头被王二提得好高，浑身气得每个毛孔都像灌满了辣子水，“啪”的一声，狠狠地往王二脸上扇了一巴掌：“将你娘麻屄！”王二正在兴头上，哪受得了这气，胸堂里就像点燃着的干柴，噼哩啪啦爆发出火星子。结果两口子大打出手，打得不可开交，从屋里打到屋外，吵得邻居都起来看热闹。俩口子对微观的邻居吼道：“看什么卵！一个个都是神经病”吼完，俩口子又钻进被窝，在被窝亲热起来，你摸我的奶子，我拧你的屁股。打归打，闹归闹，而棋瘾是打不掉的，闹不走的。王二对象棋仍然不肯改悔，第二天，吃过早饭，照样去找人下象棋。

乡下人下棋无规矩和约束，下错步，可以悔棋。悔棋时，如果对方愿意，是没有唇枪舌剑的，往往只是一笑了之。如果对方不愿意，俩人便要发生口水战，有时口水战还会上演成一幕拳打脚踢的武打剧。乡人麻五下棋时最爱悔棋，管你愿不愿意。一次，麻五与李四下棋，麻五要悔棋，李四不干，开始时俩人进行文斗，麻五一时气急，将李四的手抓烂，李四气得将棋盘砸得稀巴卵烂，当着众人发誓：“从此再不和麻五下棋，如果看见我和麻五下棋，大家就骂我是万人儿！”麻五也就落得了“抓烂手”的绰号。以后，麻五再与乡人下棋时，对方往往把手一缩，笑道：“我得小心点，不染我就成了李四。”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不过乡人下棋，是不记仇的，棋盘一摆，就是骂几句，打两下，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乡下人个个都是海量，几天，人们又看到麻五和李四坐在一起下棋。

乡下人下棋时，围观者无数，少时三四人，多时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闹声鼎沸。看热闹的人，走了一个，又来一个；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但是棋手只有两个。围观者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黑发浓密的少年；有游手好闲的乡村浪子，也有衣冠楚楚的乡镇干部。看热闹的人中，有的双手托着下巴蹲着的，有双手放在膝盖上弓着的，也有双背在后面站着的。大家脑袋奏在一起，眼睛瞪着一处。围观者自然分成黑红两派，此时下棋就不是两个人下了，而是围观者。下棋者成了围观者的“傀儡”，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思路和主意，有的围观者性急，看到一步妙棋，就迫不及待地去抓棋子。这样的棋局在乡村最多，也最热闹，下得也最久。

乡下人下棋，是一种乐趣，它可以排闷，消遣，休息；也可以交朋，结友，聚会；还可以沟通彼此的心灵，增强感情。乡下人追求的正是这种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