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沫·恰好心情

很久没写字了。我想，字若有魂，定是萎缩于尘埃覆盖的一角，寡欢郁郁。

日子舒缓平淡，似不适合怅怀抒意，于是我心安理得纵容着惰性。发呆感冒嗜睡；拾掇杂物熬煮时间；甚至，耿耿于怀地玩菜地。

也许平淡的只是我罢。背景简素，历练短浅，因而，再寻不出埋首烟尘里杜撰故事的藉口。这个世界，无故而生的情节太多。我执意，要坐穿我的孤独。

一年一年这样过。总是预想，来年的窗，不该是以往样子。该有暖暖的灯，两个暖暖的剪影。

一年一年过。期冀，一点点燃着暖，又一点点碎着冷。唯有文字是情感流淌的出口，却惊怵，有那么多堂皇的偷盗者，污染着这一掬清静之源。突兀地，倦了写字，不再有编织纯美的兴致。这些冰寒尖利的鼠齿，伤人骨髓，哀人眉睫。

网络与宇宙一样大，却难以容纳一点墨迹。

手机时而滴答。寥寥问候，淡淡含馨。

莫怪流年清冷。是我寡然的性情阻隔了许多的消息和眼神。都说佳节倍思亲，关于亲暖的滋味，某一刻，我亦是如此怀念。

人生，总有这样的时刻：突然间遭遇雨，才懊恼，那把撑了许久的伞不知何时被丢弃了；无意间清理旧物，才发现，一些曾经的温暖亲密，被闲置于角落多时，幽幽地蒙了尘。

偶然丢弃的时刻，并不心痛；猝然忆起的刹那，最是感伤。

音乐在耳边反复吟唱。清靡。空灵。余韵寒尘。是我一直热爱的样子。

——也是那样的深寒之冬，脚搭一条毛毯，呵着凉的指尖，我敲下一些只有你才能够连缀起来的细碎片断。而今，那些仓惶执拗的钟情，被岁月磨砺成章了么。

故人，旧事，朝花夕拾…

恍惚及清晰再及模糊。每逢思维阻滞，无从用言辞达意，我便将魂灵安置进一节折跌宕的音符里。沟壑辗转，怨怼迂回。一页，一幕，一音蔽之。音乐，是如此知性，它悠长奔涌的旅程，恰似——我泪流满面的怀恋。

远处隐约爆竹声响，宣告一个旧时辰欲将别去。

玩累的小侄儿蜷缩于床角睡了，手里还攥着一只七彩风车。他鼻翼微动，似在甜酣声息。

新年音乐会的气氛激越昂扬。父亲专注于电视屏幕。他的神情告诉我，定然，他又沉浸在歌曲渲染的那个光年里，不欲自拔了。于他，那是一个至高崇尚的时代，一个支撑着他与他的小家得以安暖的巨大信仰。

母亲的身影不断穿廊而过。忙碌，似乎成了她一生的根本。窗外间或腾空的烟幕，在她脸上折映出斑斓的光华，一刹那，掩饰了她眼角的皱纹。恍惚，我以为回到遥远的从前，可看得见妈妈额际未烬的青春…

2010最后一天。

放一段清音，端坐一隅，沉郁了许久的思绪终于开始跃跃于笔端。

是音乐唤醒了心绪，还是，我走着走着，于尽头豁然遇见这一方清净之地呢。

小房子。小孤单。小悲喜。我小小的字呵。无厚重铺垫，无繁盛枝节，只如一些小花骨朵儿，一瓣一瓣，被我摩挲剥离尔后，缤纷成寞。

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无声而降，如云仙凡落，仿佛只为这新旧年轮的盛大交接。

恰好的一场雪，恰好的际遇。恰好心情，安置我这一段寂静而温暖的流年。

夜愈走愈深，清冽的寒气漫窗而来，让我惊觉，与奔流的时光一样，我的脚下，依旧延伸着许多未尽的旅程。

时光不息。

忧欢不尽。